但是昆侖僅剩的兩位留在鬼蜮中的弟子,卻有了明顯的變化。
那位活潑颯爽的小師妹,頭發散了,衣衫亂了,臉蛋兒臟了。兩只黑白分明的眼球上,裹滿了猩紅的血絲。
不知道多少天未曾闔眼,警惕著那陰影中可能襲來的危險,守著六師兄毫無知覺的肉身,寸步也不離。
這是師兄們臨走時交待給她的任務,她寧死,也要完成。
她其實是當年的昆侖八核心中,資質最差的一個,既不十分聰明,也不特別能打。只是因為立過功勞,才能忝列核心。
在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五師兄、六師兄……他們當中任意一個人在的時候,她都是堅定地做一個擁護師兄們的執行者。
因為覺得自己拿不了正確的主意,不太敢擔責任。
可是許多天過去了,師兄們一個都沒有回來。
她兩手死死攥著六師兄的衣襟,圓睜的杏眼,死死盯著六師兄的的臉,一副拼命思考,隨時都會瘋掉的樣子。
心魔幻境中的旁觀者們,知道這個年輕的女修士,為什么會露出那種背水一戰的神情。
被她兩手十指緊緊抓著的昆侖老六,衣裳沒有臟,頭發也沒有亂,他的小師妹把他保護得好極了,沒讓他受到一點傷害。
可是,沒有用。
他開始爛了。
從指間,到臉蛋。
睜開時明亮有神的眼睛,此時已經被膿化的,鼓脹成兩泡黑紫透明的腫包。
而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看起來也不像一個活著的男人可以擁有的。
人們沉默著看見,這位年輕的女劍修,十指顫抖著,爬上了師兄的衣襟。
她哆嗦著,一點點解開法袍上的盤扣。
然后,所有人都看見,尸體的腹部,已經被體內腐爛的脹氣幾乎擠破了。
那紫黑青黃的顏色,顯然已經不是褥瘡、尸毒之類的癥狀可以解釋。
那個活蹦亂跳,有點暴躁的年輕人,就這樣沒有任何波瀾的,靜靜成了一具尸體。
離幻天的夏千紫長老,嘶了一聲,抬手捂住了嘴。
“天吶,太可憐了……”
仙靈宮掌門方沉魚抬起手來,拍拍夏千紫的肩膀,
“冷靜點,你是一派長老。”
夏千紫搖搖頭,“可是那小姑娘,還不到一百歲。這還不如看著師兄被人捅死……”
“二十八歲。”接上這一句話的是邢銘,他兩眼仍是漆黑的顏色,令人不知他目光望向哪里,“昆侖當時,最年輕的核心弟子。”
夏千紫抬頭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
幻境之中,年輕的女劍修,伸手摸了一下師兄隆起的肚子,膿水破出來,流了她一手。
她收回手,低下頭,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哭,包括曾經跟她朝夕相處的幾位昆侖師兄們。
可是她沒有。
她只是一動不動,靜靜看著師兄腐爛的身體,好像已經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