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力改變過去的旁觀者們,沉默地等待著。
看到這個程度,他們大致都已經猜到,這些被楊夕帶出來的記憶,應該就屬于這個昆侖最年輕的核心弟子,當時只有二十八歲,不怎么顯山露水的姑娘。
她后來到底干了什么,能夠讓十幾萬年不曾暴露的酆都鬼城,終于呈現在了在座諸人的眼前。
過了好像挺久的時間,田戰終于動了——經由昆侖大長老蘇蘭舟的介紹,他們現在已經知道了這個看起來挺清秀的女修士,有一個相當狂放熱血的名字。
她抬起頭看了看黃泉出口的方向,又低下頭看了看躺在地上靜靜腐爛的六師兄。
不愛拿主意的女修士,好像終于拿定了主意。
畢竟,她的面前,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可以拿主意的師兄了。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衫,擦干凈臉蛋,重梳了頭發。
把自己搭理得整潔了一點之后,向著正西的方向,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實實在在的響頭。
花紹棠眉頭一動:“那是……”
“昆侖的方向。”蘇蘭舟悲慟地閉上了眼。
田戰說話了。
“弟子田戰,辜負師門培養,不能在各位師父們面前盡孝了。但此番黃泉涉險,堂堂核心弟子,
絕不能這樣全軍覆沒了。倘若黃泉那邊真有什么活路……”說到此處,她又搖了搖頭,顯然心中也有點不信,“真有什么活路,幾位師兄也都去趟過了,有他們活著回去也夠了。若是師兄們皆歿了,田戰不覺得自己比師兄們更有本事趟過去。此間鬼城,名喚酆都,或許在什么地方還有其他生門,但田戰已無時間一一探索。”
她看了地上爛掉的六師兄一眼,道:“師兄他等不起了,他爛成了這個樣子,生機都還在……我得去救他。”
她站起來,撣了撣袍角,再次跪下,咚咚咚,又是三個響頭。
然后,再一次……
“弟子不孝。”她最后說。
年輕人的成長,總是在發現再也無人能抗在自己前頭的時候,突然發生的。
眼前這個沉眉靜目的昆侖老八,已經隱約有了楊夕所熟悉的無常小姐姐的影子。
與一切犧牲發生之前,那個懶著大師兄衣服穿的昆侖小師妹,漸漸剝離了。
“她要干什么?”方沉魚忍不住問。看了看昆侖這邊,所有人神態專注地看著心魔幻境中的事情,沒有人回答她。
田戰把身上從大師兄處強拐來的衣服裹緊,整平了衣襟。
進來酆都鬼蜮的這么多天以來,第一次沒有用盤膝打坐的方式恢復精力。
她挨著她已經爛得快要沒了人形的六師兄,躺了下來,并且閉上眼。
她說她要去救六師兄。
而她的六師兄魂魄未死,肉身卻已腐。六師兄變成這個樣子,只是因為睡了一覺。而她甚至不知道師兄發生了什么。
那么她要怎樣才有救回師兄的機會呢?哪怕那機會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