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地上的白允浪被高勝寒這話一激,忽然嚎啕出聲:
“老三……”
“當時來不及多想,我怕再慢就會被身后的東西追上。于是我,拔出劍來,斬斷了那個纏在我腰上的東西……”
沈從容腿腳發軟,撐著身后的臺階,一屁股坐下來。
楊夕坐到了他身邊,一語不發。
只看那神情,倒是一副早已知道,卻心堅如鐵的樣子。
“事后其實我曾經懷疑過,為什么你們都是漂在黃泉上頭,唯有我是沉在黃泉水下。還有那個纏著我腰的東西,細想想不太像活物,卻為什么在往后拖我……
“為什么它拖我的力度很大很急,身后靠過來的怪,卻那么慢……”
“我的本命靈劍泡了黃泉水,直接就污了,那河水其實算不上太渾,淺黃而已。卻比全天下所有的污穢之物還要厲害,我只是在水下揮了一劍,堂堂昆侖之法鍛造的本命靈劍,竟然就變得陰邪無比,怨氣沖天。
“但那水卻感覺不到半點怨氣,好像返璞歸真了似的,嘿嘿,返璞歸真的怨氣,說出去誰信?”
邢銘一把捂住了高勝寒的嘴,暮黑的瞳仁墨似的擴散開來,瞬間淹沒了眼白,眼眶中像淹了潭黑霧。
高勝寒在邢銘的手掌后面,抬起頭,定定地與他對視:“二師兄,你知道了,其他人還不知道。”
花紹棠一看邢銘的眼睛,挾三轉靈修之威能喝道:
“邢銘!守住你的道心!”
回聲錚錚,算師門地宮庚金打造的墻壁上,眨眼間被切出幾十半尺來深的劃痕。
邢銘眼中的黑霧聚散了幾次,仍然沒有恢復正常。
“我替他講。”
花紹棠道:“從簡。”
邢銘于是開口:“小四兒為了救我和大師兄,本命靈劍一直握在手上沒放,一路黃泉游回來,靈劍直接化了。而他本人,見過那黃泉水堪比王水的厲害,不肯讓我和大師兄沾水,就拖著我們游回來。無妄海在地面上是弱水,黃泉水在地下卻是重水,浮力很大,如果他把我們浮在水面上推著游回來,本來也許不至于腿就廢了。可是他怕我們劍府受損,而那黃泉水邪性的緊,多拖著一個人,他就要幾乎半個人沉在水下,拖舉著兩個人,他幾乎全程除了兩只胳膊都是泡在水下的。
“上岸之后,他用芥子石里的靈丹喚醒了我和大師兄,當時本不知道黃泉的陰損,所以就把一切和盤托出了。我們三個都嚇傻了,又完全想不起來發生過什么,綜合小四的話,也以為是跟什么上古神怪大戰了一場。失了記憶,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吞噬人神識的怪獸,或者怪獸不可被人看見。大哭一場之后,我們就回了山門稟報。
“回山之后小四兒漸漸的,就整個人都開始僵硬,尸化,為了保他的命,大長老以百年壽元為代價,把黃泉之力逼退到他的兩條腿上,然后封印住。這就是他體內黃泉之力的由來。”
邢銘看著一屋子各個門派的修士,方沉魚、蘇不笑、夏千紫、沈從容。
最后盯住了沈從容,兩潭墨色的眸子真地黑得像鬼:“沈從容,以前的帳我懶得跟你算,你嘴欠不是一兩天了,昆侖刑堂高勝寒天生歧命是你傳出去的?但是今天的事情,你要是敢再說什么相煎何太急的話,沈從容,你也別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沈從容本來算出那卦象,沒來得及夢卜,聽了高勝寒的經歷之后是極其心虛的。但是他算師一門清高自負不怕死是常態,被邢銘這么一吼,氣得差點吐血。
沈天算直接就要跳起來。
楊夕一把按住了沈從容的手。
“沈先生,看完我下一個夢,你就明白這輩子最好別招惹任何一只鬼修。”
楊夕的目光滑向邢銘漆黑的一對兒眼眶,“尤其是那樣的。”
沈從容心說,我特么八歲就把這輩子的命賣了,到現在都還沒后悔,我死都不怕還怕鬼不成?
但是一眼看見楊夕按在自己手背上的,皮膚皺抽,比自己還蒼老的手。
心中一嘆,坐了下來。
罷罷罷,雖然老子不怕鬼,就當老子怕了昆侖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