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夕定睛一看,恍然回神。
我靠,可不是么,從進來起好像就沒見著比自己個頭小的海怪。
而且再仔細觀察一下,才會發現這地上的草木未免也太茂盛了一些,有草叢的地方,必然是及腰深的高草。整片荒原上零星幾棵樹木,景好像都是參天大樹一般。
葉清和回頭看著游陸,頗有些哭笑不得:“你還挺謙虛,但能不能別帶上我們啊。”
游陸卻道:“沒辦法,我不是忽然發現了自己的渺小,而是忽然察覺了它們的高大。”
游陸的這整個心魔太玄妙,太思辨,以至于所有人聽他描述完之后都禁不住陷入一些微妙的思考。
四人并肩立著,出神地盯著腳下的怪潮看了半天,連楊夕都忘了他們此時還身處孽鏡地獄,她還需要繼續開天羅絞殺陣拉人。
而葉清和的那個小貓妖,根本已經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他對那貓妖的態度本就十分微妙,既重視又不在意似的。
然而,我不去就山,卻擋不住山來就我。
就在四人各自發呆的這短短的一會兒,天邊已經昏黃的日頭,忽然泛起了一線魚肚白。
就好像那低垂的天幕,忽地被人掀開了一角,露出背后冰冷的純白色,鑲嵌著點點發光的黑鉆。
那絕不是日出,因為游陸這個心魔分明是黃昏時分的精致。
“噫!那是!”楊夕最先反應過來,還不等運起離火眸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就見一個瘦小的人影,順著那掀起的天幕,鉆進來了。那人影四處一張望,目之所及都是奔跑不息的地行海怪,空中僅有的四個會飛的生物當然一下子就被發現了。
那人影“嗷!”地一聲嚎叫,帶著與親人久別重逢般的喜極而泣,火箭一樣就沖過來了!
“小哥哥!小姐姐!救命啊!我都被心魔砍死四十多回了啊!我真心干不過他們啊啊啊啊啊!”
經世門的練氣小門主蘇不言,不知隨身帶了什么法寶,連滾帶爬的速度居然還挺快。身形在滿地海怪足下靈活地躲閃,居然一蹄子也沒有被踩到。
就是這狼狽德行,和沒種的程度,讓楊夕和游陸不約而同地,隱晦或明顯望向景中秀。
“……”景中秀,“你們走開。”
葉清和不太了解這是什么梗,只是用胳膊肘捅捅楊夕:“被心魔搞死四十多回還這么活蹦亂跳的,看來我們之前擔心多余了。這小子雖然作死,命到挺硬實?”
楊夕卻忽然架著腳下的飛行法寶,猛地往前飛出了一大段距離,并且躥高了幾十丈。
“楊夕?”葉清和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楊夕根本顧不上跟葉清和貧嘴,因為她眼看著,隨著蘇不言狂奔而來的,是他背后慘白的心魔天地。
蒼白的天空,焦灼的大地,還有漆黑如洞的星子。
游陸心魔中的遍地怪潮,在蘇不言背后這奇詭的天地面前,如同被撕裂的草紙,完全不堪一擊。
忽然,從那天地相交之處,一段血紅的光影貼地掃蕩而來。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人畜倒斃。
一個衣衫襤褸,紅痕滿身的人影,不緊不慢地跟在蘇不言身后走來。
指尖凝聚著鮮紅如血的劍意。
唇畔掛著蔑視眾生的微笑。
“蘇不言!我特么干!你!大!爺!!”楊夕眼前一黑,差點從空中直接摔下去。
蘇不言一臉黑灰,兩行熱淚,在黑球球的臉蛋上沖出兩道白槽。
一邊跑一邊使勁兒地嚎:“小姐姐!!!!我錯了再也不敢了!!!救命啊啊啊啊!!!他就要追上來了啊啊啊!!!”
楊夕幾乎是貼著那掃蕩而來的血影,抓住了蘇不言的衣領,把他凌空提著離開了地面。
紅影閃過,蘇不言拼命擦汗:“好險好險,殺戮劍意名不虛傳,粘一下立刻撲倒,連個緩沖都沒有!”
游陸踏著劍飛過來,一把提住蘇不言的褲腰帶,為楊夕減輕負擔。
“那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