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是人還是妖?你是真的葉清和?人修葉清和?”
葉清和輕佻一笑:“大約一百年前,貍貓族在人間遭了重創,必須立刻找一個大門派庇護。貓妖族長冒死一試,企圖奪舍離幻天元嬰期修士葉清和。
“但那葉清和佛道雙修,法力不強,卻心智堅定。可那貓妖智力不高,又被逼到了絕境,是以冥頑不靈,不肯知難而退。整整七日的識海膠著,最終兩個神魂融合成了一個,就是楊姑娘面前的我。”
楊夕整個人都聽傻了:
“那你還是不是原本的葉清和?”
“我是。”
“那個佛修?”
“小生佛法高深,楊姑娘要試試嗎?”
“那你其實不是貍貓族長了?”
“不,我是貍貓族長。”
楊夕暴躁了:“你這我根本聽不明白,你到底是哪一個啊?”
葉清和露出個微妙神情,略帶同情地看著楊夕:“以你的智力來說,的確是挺難的。”
“……”楊夕。怪不得冼掌門幾次三番想把他打死……
“你剛才說……元嬰期修士?”
“是,元嬰期修士。那個冥頑不靈的貓妖族長,和心志堅定的佛修葉清和,都是元嬰期修士。”
葉清和沉默了半晌才又一次開口,看來他雖然態度輕佻,其實把這種糟心的過往剖白于人,仍然是十分難以啟齒的。
“南海潰敗那一年,佛門四百八十寺的傳人發起了一場大愿超度,那一天南海戰場上數萬修士憑空進階,而我,是唯一反而掉了兩重大境界的修士。”
楊夕:“怎么,大愿超度奪舍的?”
“不,”葉清和抬起頭,望向金色大殿穹頂上的密密麻麻的梵文,“只是那發起超度的大和尚告訴我,貓妖本來是沒可能奪舍佛修葉清和的,反而是葉清和輕易就能吞噬那只貓妖。佛門修性不修命,最不懼的就是奪舍、攝魂、人偶術之類的識海爭斗。只是不知那葉清和出于什么心理,有意造成了這個結果。給了他的敵人一條生路……”
楊夕怔怔半晌,忽然想起了南海邊見過的,巋然不動的禪心袈裟。和那四百多個身披袈裟的大和尚。
“蒼生不仁,但我不忍……”舍身飼虎也就是這樣了。
葉清和輕瞇著眼眸,“兩段記憶,共存于一個神魂上,其實我從未執著于我是哪一個,我就是我而已。吃飯、睡覺、修佛法,貓妖一族的擔子我也覺得仍然是自己的。但是……那一天我忽然無比的想知道,那個慈悲為懷的佛修,和以怨報德的貓妖,到底哪一個構成了主要的我。”
楊夕心道,這他媽可就尷尬了。
這心魔得老重老重了,死爹死媽死全家都不帶這么難解的。
葉清和道:“結果我在大愿超度里許了這么個心魔,當然是過不去的,連掉兩重大境界,從元嬰直接擼到金丹。要不是貓妖的壽元加成,單憑佛修的肉身,估計已經死了。”
楊夕:“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葉清和轉頭凝視著楊夕,豎瞳一散一聚:“一來我的秘密對著你本來也守不住。你只要稍微動腦子想一想,葉清和與葉清歡的兄妹關系,早晚會來問我。二來,我已經拿不回梧桐葉子,那我就得帶著你去一趟中央之森,我覺得坦誠相告是取得信任的基礎。三來,我覺得我好像有點猜到,這十八層地獄究竟是怎么回事兒了……”
楊夕:“真的?”
葉清和:“你得去找蘇不言,以那孩子的聰明,很可能現在也回過神來了。只是他那點微末本事,還有無法無天的性子,回過神來沒準反而會把自己折騰死。去晚了我們可能只會得到一具小尸體。”
楊夕:“我去?我怎么去?”
葉清和:“你怎么制住我的?”
楊夕:“可是我跟他的連接已經斷了。”
葉清和:“你不是會織布么?剛才我們站的又不遠,你就沒什么辦法,鋪天蓋地的織一片布兜過去,總有兩根絲能碰到他?”
楊夕愕然片刻,果斷道:“好想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