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縱才華,前途無量的人生,就這樣活成了一副死局。
白允浪看著前方呼嘯而過的山川平原,手掌搭在膝頭的闊劍上:“阿成,你可怨過我?”
程思成滄桑一笑,道:“如何敢怨?白兄本是天人,昆侖首徒卻與我平等相交,視我為弟,甚至不以后輩晚生看我。六十年相交,除了最初我收容白兄養傷三月之外,往后的日子,若非白兄震懾,我怕早就被程氏宗門逼迫得顛沛流離。白兄,你不欠我的。你是我程思成這輩子見過,最好的好人。”
可是正因為白允浪不欠他,他才愈發絕望。因為白允浪若哪天忽然消失,不再與他相交,他甚至沒有理由找上昆侖去討個說法。也因為白允浪是這樣一個好人,程思成這輩子就是良心喪盡,卻不曾把算盤打到白兄頭上。
所以,他才對昆侖有那么一絲微乎其微的執念。
是不是昆侖,真是白允浪口中說的那樣好?盡管程思成八十幾歲的人了,視界早成,沒那么好忽悠,也不相信昆侖如果漫山遍野的老好人,能在這個吃人的修真界屹立頂點至今。
但是,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呢?
程思成六十年來,每每午夜夢回之時,只要稍微想那么一想,就抓心撓肝的睡不著。覺得自己命不好。
他不是什么思想光明的人,他嫉妒得心肝脾肺都疼得慌。
白允浪得到了讓他揪心十年的答案,看著遠方一座呼嘯而至的破舊城鎮,隱隱泛著靈光。
昆侖修行六百年,他認出來那是修者三百六十城中的洗劍城。
洗劍城背后,昆侖無色峰在幻術的加持下,靈氣逼人,草木豐美。
白允浪抬起頭:“阿成,昆侖快到了,你再看一眼吧。”
五鬼搬山之術下,程思成毫無還手之力,白允浪此來,就是為了在五鬼術下結果了他。
程思成下意識的抬起頭。
洗劍城已到,密集的人群,那些拜在昆侖門下,或者依附著昆侖為生的人們,群集于此,在一個飄在空中的橘皮老頭子的帶領下,特別喜慶的拿著紅色綢帶歡呼。
“真好啊……”程思成說。
楊夕也同時抬起了頭,她看見大長老蘇蘭舟兩手捏著可笑的紅綢帶,跪在空中自己的驚鴻劍上,老淚縱橫,伏劍痛哭。
她看見了那個在心魔中,在睡夢中,午夜夢回出現了無數次的地方。
心中泛起一陣陣不熟悉的酸澀,和悵然……
那種感覺,也許就是回家。
可她又記不清“家”中,究竟有些什么在等待她。
楊夕輕聲道:“久違了,昆侖。”
與此同時,整座五代墓葬山脈上,漫山遍野的修士們同時抬起了頭仰望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