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夕輕緩的語調,緩緩撕開了陳年時光的一角:“六歲那年,我第一次到你們程家,你姐姐指著賣身契上的紅手印,言之鑿鑿的質問我,賣了身怎么能不聽話呢?這不是耍賴嗎?程玉瑤,你還能想起當時我是怎么回答你的么?”
程十四想了又想,最終搖了搖頭。
“我對你說,小姐,你爹爹沒騙過你么?”
楊夕走了。
程家姐妹的面前,那顆盈盈欲滴的培元草,抽展開了成熟的葉片。
程十九到最后也沒明白,自己到底為什么與楊夕,道不同,不相為謀。
繼續爬向山峰的后半程,楊夕看見無數趁著山頂打架,撅著屁股在地上挖石頭薅草,悶聲發財的修士。
有大行王朝的散修,也有昆侖。
倒退十年楊夕也許會與他們做一樣的選擇,然而戰火和昆侖真的給了她一場徹頭徹尾的洗禮,把她變成了一個不會為一根靈草駐足的人。
老人們常說,上過戰場的人,總是能看開許多東西。
現如今,后知后覺的,她終于信了。
也許程十九沒錯,是她變得與眾不同,變成了一個異類。
情感上,楊夕其實是不記得程十九的。
那些被心魔統治的夢境中,楊夕對程十九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她斷了一只手臂,滿身是血的趴在一艘船的甲板上,撕心裂肺的喊著:“楊夕——”
那是,那本是與程十九并無干系的一場戰斗。
楊夕以為,她們應該算是朋友。
可是如今看來,程十九似乎并不這樣想。即便曾經這樣想過,如今恐怕你,也不再這樣想了。
令她心涼的不是程十九提到楚久的死,而是程十九知道她被一刀割喉。
但是,她一聲都沒有問過,自己是怎樣死里逃生,現在還有沒有事……
而當楊夕擠到頂峰圍觀的人群中,利用離火眸的優勢,終于看清了那個跟邢師叔隔空對峙的另一個旱魃。
這只旱魃身邊坐擁行尸無數,相比邢銘的蒼白高瘦,它顯得很美麗。
一樣的披頭散發黑眼圈,嘴唇指甲漆黑,可人家即使缺了一條手臂,看起來也比昆侖自己的那只,唔,水靈一點。
楊夕拍著腦門想了許久,終于從記憶的最深處,挖出了這位五代墓葬守關大將的身份。
那分明是失蹤多年的程思成,程十四和程十九的親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