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方沉魚繼續笑道:“既然昆侖帶了大行王朝,我們仙靈宮也不好吃獨食。離幻天跟我走,邢首座沒意見?”
邢銘的目光驟然凌厲起來,錐子一樣扎過去插向方沉魚的身邊。一個身穿沙漠斗篷,紗帽蓋住了臉的女人靜靜回望著他。
“沒意見。”邢銘終于說。
方沉魚揚了揚手:“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諸位慢談,保重。”方沉魚抱了抱拳,“但愿大家都只有收獲,沒有傷亡。”
盡管明知歷來的秘境探寶,從來沒有這樣圓滿的結局。但每一次探寶行動的最初,大家還是愿意這樣天真的相信著。
邢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沙漠斗篷的夏千紫,在走出三四里后,才回頭看了一眼邢銘。“為什么?”她問方沉魚。
“邢銘會是一個可怕的敵人,將來,或者現在。”方沉魚答道。
“敵人,還是對手?”
“哈哈,這不取決于我,而取決于他!邢銘這個男人,太像歷史上的云叢了。特別特別的理想,又不擇手段,總是致力于把整個世界都撥動到最正確的方向上去運行……”
“難道不好么?”夏千紫問。
方沉魚哈哈大笑:“你還不明白嗎,夏長老!云叢剛剛一統大陸的時候,這個世界的確曾經蓬勃發展了一千多年,可是你看云叢飛升之后?修真界用了幾萬年來擺脫他定下的獨裁鐵則。你找的這個男人,他想做的,是神的事情。”
夏千紫忽然輕輕的“啊!”了一聲。
方沉魚瞇起眼睛輕巧的一笑:“發現了嗎?咱們的昆侖邢首座,出了名的背鍋俠、接盤俠——我這話不是在罵你,我是說他接的那些爛攤子——他是真心實意的覺得,這整個世界的任何一只臭蟲的幸福都是他褲兜里揣的責任,而一旦這只臭蟲沒有活到邢銘所能想到的最好,他就會感到,無比的愧疚。
“如果花紹棠不利用他的犧牲精神,趁早找個事情把這個危險分子犧牲掉的話,這個天下第一劍閉眼之后,誰還能制得住邢銘的野望?昆侖成為第二個仙皇朝,只是遲早的事情……”
“這和你幫我有什么關系?可是我能做什么?”夏千紫問,“我甚至還不如你了解他。”
方沉魚撣了撣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笑了:“夏長老如果以為,我幫你是為了進行某種交易,也未免把沉魚想得太不堪。關于邢銘的一切,不過是我出于直覺的隱憂。未來的五百年之內,修真界還需要他,抗怪聯盟還離不開這座軍神。
“夏長老,仙靈宮不需要與你交易,幫助離幻天復派本身,才是我的目的。在未來某一個或許會到來的時刻,令他多一分可能的阻礙。”
夏千紫看了看方沉魚,拱手行了一禮。方沉魚笑著受了。
五代墓葬主峰的白石山道上,烏泱泱的昆侖、大行修士之中,楊夕走在人群靠前的位置。隨時抬頭就可以看見,花紹棠白衣束發,倒提著斬龍劍在最前方開路。
而楊夕也始終處在他回頭就能看見的視野范圍。
昆侖屠神神兵的身份曝光,花紹棠在如今的修真界,除了他自己的親近人,已經沒有任何人敢反駁他的任何一言。連帶著十萬大山里妖修們的地位都跟著上漲。
他走到哪里,都仿佛帶著光,帶著自動的靜音屏障。沒有人敢大聲喘氣,所有人都狂熱或者畏懼的注目著他,一言一行。
“我如今的處境,是不是很危險?”楊夕問身旁的景中秀。
景中秀尚在遲疑,另一邊的蘇不笑卻代為回答:“何止是危險,無妄海邊一戰之后,昆侖起碼有一半人恨不得一劍把你戳死。”
楊夕點點頭:“另一半……”
蘇不笑道:“自覺不是你對手,但也想用吐沫把你淹死。”
蘇不笑、景中秀昆侖青年一代兩大智商掛全被安排在楊夕身邊,這顯然是一種安全上的考慮。而且此兩人身份特殊,并非昆侖土生土長,不會對楊夕有那么大的敵意。
楊夕嘆了口氣:“我現在,就是昆侖的過街老鼠。”
蘇不笑搖搖手:“哎,你也太看得起老鼠,它們可拉不穩你這個程度的仇恨。”
楊夕身后跟著的是程家十四、十九兩個姐妹,無論出于情感還是利益,她們都絕對在意楊夕的安全。這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楊夕身前走著的人,居然是大行王朝的那位傳說中,愛權力不愛長生的皇帝陛下。朝服冕毓,偶爾回頭透過透明的黑色珠簾看楊夕一眼,笑得有些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