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時是失憶的……”
楊夕直接打斷他:
“得了,衛帝座,心魔哪里有這么冷靜?”
所謂心魔,是埋藏在心底不敢直視的欲念,或靈魂深處不敢直面的恐懼。
它是了無痕跡的魔障,難以自拔,難以自控……
衛明陽死死的盯住楊夕,嘴唇緊抿著,一個字也不吐。
他終于想起了楊夕眼中那無可名狀的憤怒,究竟是在何時何地見過。
那是鏡子里,他自己的眼中。
清脆的女聲敲打著耳鼓,卻因為血管中激蕩的熱流,而被燙成畸變的調子,仿佛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嘲諷與譏誚。
“雷劫主恨怒。衛帝座,你的心魔是不是也是雷劫?你恨的人是誰?又是為了什么發怒?
“只有殺意能夠平息那一瞬間激蕩在胸腔的火。這種心魔真的可以叫盡誅有罪嗎?
“我怎么覺得只有一個殺字呢?縱容和助長這樣的心魔,能有多好的下場?”
衛明陽強運心法,壓住了那一瞬間幾乎走火的征兆。血液在身體里停止了沸騰,冰冷冷的擠壓回心臟。
他抬起頭,看見楊夕冷漠的眼睛。
楊夕說:“我不是討厭魔修,我是討厭入了魔的你。我跟你是一樣的心魔,但我不愿意變成你這樣。”
“咣當”一聲巨響,光亮射進水牢里,晃出一線粼粼的水花,又迅速的消失不見。
衛明陽摔門而去了。
楊夕望著頭頂散下來的星光,一動不動。
靜靜等著心魔的再次襲來。
血海魔域,夜城帝君一道法令現身血海上空。
猩紅的霧氣在腳下翻騰,陽光照不進這個被世界拋棄的地方。
“師父!”衛明陽在血霧中大吼一聲。
他知道腳下血霧之中潛藏著數不清的煞魔,皆都是師父的徒子徒孫、眼耳口鼻,他一回來就會立刻被匯報給師父知道。
過了片刻,一個單薄瘦小的影子現身血霧中央,穿著寬大的衣袍,面無表情。
“急吼吼的做什么,哪有一點人帝魔君的樣子?”
衛明陽抬頭望過來的樣子,像是一只終于找到了母鳥的小家雀:“韓師傅!我師父呢?”
韓漸離還是少年模樣,一身黑色法衣,赤著腳,從層層血海里撥浪而來。所過之處那些煞魔皆盡臣服于地,瑟瑟發抖。仔細看去,卻發現那些小魔并不是全然的懼怕,而竟好像是獻媚邀寵一般,舒展著在魔族看來十分淫%蕩可口的姿態,希望引來主宰者的食欲。
然而韓漸離卻好像對它們并不怎么有食欲,一路踏血而行,看也不看腳下的煞魔一眼。緊緊是那些不小心被踩在赤腳之下的,才仿佛不受控制的被踐為一捧血霧,而后絲絲縷縷的沿著赤足上的毛孔血管滲入肌理。
就這樣,已經讓那些煞魔趨之若鶩,為了一個被踩中吸收的機會,從后到前爭搶得腥風血雨。
韓漸離的腳背上漸漸浮現起暗紅色的血管筋絡,圖騰一般。給他凡人少年一般的外表上,平添幾分詭異的魔性。
韓漸離在夜城帝君面前停下,明明是要抬頭才能看清對面人,卻偏生帶了三分睥睨的氣度。
“你師父去蜀山打野食了,出了什么事,跟我講也是一樣的。最近我很閑。”
衛明陽一愣,才反應過來:“那個混血的小師弟呢?”
韓漸離:“青青被昆侖要回去了,那老蛇答應下次給我送個母的來。”頓了一頓,又改口道:“送個女的來。”
血海第一魔韓漸離,是數萬年來沒有過的魔中天才。沒人知道他在長大成人的過程里,一次一次的合體之中,不小心吞進了什么奇葩的東西,疏忽間好像就比尋常的魔頭長歪了那么一點點。
比如他看起來一點也不瘋,也不魔怔,也不碎碎念,幾乎有點冷靜,還會動腦筋,簡直不像一個魔了。
再比如在孟淺幽成長起來的過程中,他有無數次機會把那個正常得多的魔頭吞掉進補。可是他沒有,他就像有意養著孟淺幽似的,驅趕魔物喂食了它三百多年,終于把孟淺幽養成了一方大魔。
修道中人本不是特別理解魔修的倫理觀,本以為是他活膩歪了,想養個比自己能耐的吃了自己。韓漸離卻又在孟淺幽差自己一點點的時候,開始限制它,每年跟它打一架,打得孟淺幽七死八傷,恢復過來照自己還是差上一點點。
這下就沒人理解韓漸離培養孟淺幽是為什么了,用咱們人類的腦筋想一想,好像單單就為了做伴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