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夕站在一片狼藉的馬車殘骸上,指尖靈絲環繞,整個人一動不動。
馬車周邊,是一地的尸體。
三天前,多寶閣的車隊從容駛入了南疆十六州。云想閑派來尾隨護駕的軍隊,終于搬師返程。
藏于暗處的伏擊,就是在這時候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先是騷擾似的襲擊,幾乎見不到什么人影。
他們成功引走了一半的高手,連帶著一個金剛芭比尹逐夢。
當他們發現,剩下的一半高手,不論怎樣都無法引開的時候,終于發起了正面的強攻。
絆馬索,鐵荊棘,刀劍在手,以傷換傷。
當百里歡歌第一時間發現,襲擊車隊的竟然是一群畫風兇悍的凡人時,他猶豫了。
這種猶豫并非出于什么功利性的輕視,也沒有什么臉面上的不好意思,這是一種單純的被人戳中了死穴的,心理防線被抄底突破的遲疑。
而這種遲疑,被無數橫死街頭的前人證明過是代價巨大的。
十分突然的,云中子被一個凡人劍俠一刀穿胸,再也沒有站起來。
楊夕第一次在百里歡歌臉上看見那樣的表情。
像一個深夜里找不到家的孩子,終于丟失了最后一只抱在懷里的小布熊。家還沒有找到,他還不能哭,但是那種藏在眼瞳深處的驚慌,讓這個老男人身上活過的三千年歲月一夜之間仿佛被洗刷得干干凈凈。
他又一次被清零成了那個誤入異世,一無所有的凡人。
百里歡歌尚未回神,多寶閣的其他成員先就瘋了。
接下來的戰場便不復剛才的試探襲擾,束手束腳,真正慘烈了起來。
多寶閣御下還是很有一些修真高手的,所以凡人劍俠們付出了血的代價,才沖進了楊夕與百里的座駕。一把烏黑的長劍穿透車簾刺過來,楊夕發動了天羅絞殺陣。
那一刻,她以為她是在保護百里歡歌,可是那個一腳踏進車門的男人,掛著半張臉上的血腥,猙獰神情忽然就凝固在了震驚上。
“楊夕?”
楚久一眼認出了楊夕,所以楚久沒動。
但是楊夕不識得楚久,所以天羅絞殺陣橫頸而過,直接切下了楚久的頭。
溫熱的血濺在臉上,長劍鬼燈掉落在車廂里,發出叮當的聲響。
楊夕卻忽然在此時,想起了自己見過相似的場景。一個年輕男人的頭,被細韌的靈絲切割下來,仿佛拉長了時間似的落在了地上。
那也是天羅絞殺陣,卻不是自己發出來的。
當時的自己是在一處陰暗的洞穴門口,跪在地上哭,聲嘶力竭的喊著:“馬師兄——”
眼淚濺落在未經漂染的麻布袖口上,一枚小小的青山寶劍標記,在回憶里閃著奕奕的光輝。
楊夕怔了許久,回過頭,問百里歡歌:“我以前是昆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