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謙不知道金鵬當時會是什么樣的感覺,屈辱還是悲傷,甚至深深的憎恨,甚至方少謙眼看著傳信紙鶴的造型越來越粗糙,基本的自讀功能都在中途的某一只失去了。
方少謙甚至不確定,金鵬是不是已經開始失去了類人的神智。他完全就不敢問……
他不是不信任金鵬,而是他沒法信任金鵬的退化速度。
如果它已經與禽鳥無異,還能保守他們報仇的初心,和他們一起堅持的執念嗎?
轉念一想,方少謙卻又搖搖頭。
初心又有什么用,他一千一萬個確信自己的初心沒變,他還是愿意豁出性命去把云家那群東西弄死,但是堅持到現在,不還是只有一個楊夕?
楊夕立在成像陣的另一頭,沒留神方大少心中的百轉千回,只是沉穩又平靜的說:
“你想知道,在所有人都休眠過去之后,鄧遠之對我說了什么嗎?”
方少謙看著她,知道楊夕這個詢問,本也是不需要回答的。
“他告訴我,那些在云九章面前自爆的鬼,是戰敗后不肯認輸的四代昆侖。最后的一批人……因為不肯投降,又不容易殺死,就在他們被困的地方豎起了煉化大陣。
“可是這樣他們還不認,他們生生把自己熬成了鬼,憑著一腔怨念,在幾萬年之后重見天日,然后害人。
“我的師兄,昆侖戰部次席馬烈,還有斷天門的幾個年輕的小劍修,還有更多我叫不上名字不知道的人,”
楊夕猛的閉了閉眼,狠狠咬一下牙關,而后冷酷又殘忍的開口:
“都是他們殺的。鄧遠之說,這就是不肯順應時代的下場,他們的所作所為除了害人害己,沒有任何旁的意義。”
方少謙因為震驚太過,以至于有點發懵,馬烈這個人他認得,昆侖邢銘頂倚重的一個次席。前事不知,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馬烈曾經進來過炎山秘境。
“鄧遠之也看見了陰二揣著法寶去炸云氏軍隊,他還問了我那是哪里來的。我跟他……我以前跟他算是朋友,告訴過他我從邢師叔那里學到了使用別人的芥子石的法訣。”
楊夕垂下了眼皮,“我相信他是不會向云氏出賣我們的,但是昆侖,邢銘、高勝寒,他就不一定了。”
方少謙還想說什么,楊夕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她不以為意的笑一下:
“你看,鄧遠之比我們都聰明,早知道逆著時勢是沒有好下場的,他在阻止我們繼續錯下去。”
方少謙那一刻心弦震動,仿佛失卻了理智,脫口而出:“楊夕,你要不要……”
楊夕深深看了他一眼,搖頭:“不,我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做完……這個一會兒再跟你解釋,你先記得,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去南疆十六州,咱們當初養傷的那座山上,找一只耳朵后面有標記的熊,那只熊很強壯,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被普通的野獸或者獵人殺死,你找到它,然后殺了它……”
成像陣的通信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斷掉了,毫無預兆的。
方少謙眼角掃過自己這一邊陣法角落的靈石——它們的靈力耗光了。他到最后也不知道楊夕那件沒做完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方少謙這次沒有抗住來自長老們的壓力,被送進了思過崖強行閉關。
大約又過了半個月每天渾渾噩噩腦筋停不下思索的日子,終于有一天,掌門人方沉魚走進了思過崖下閉關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