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竹屋的外頭,便響起了一個低沉的女聲。
那女聲低柔磁性,略帶一點點沙啞,說話的腔調很特別,明明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是誰今天在西和鎮用芥子石換丹藥米糧的,東西送來了,主人家出來拿吧。”
楊夕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迅速灰敗下去,塌陷的兩腮蒼白如紙。
方少謙卻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兩眼失神:“娘親……”
方沉魚一身華麗法袍,優雅的走進小木屋,真真是讓這個破落的林間小屋蓬蓽生輝。
人方掌門雖然說的是主人家出來拿,其實根本沒在外頭多等一刻,先聲奪人之后,挽著手臂上的飄帶就進來了。
目光掠過跪在地上的方少謙,半點沒在那一灘驚人的血跡上停留,而是繞了個彎在床上楊夕瘦到皮包骨頭的臉上停了一瞬。而后又面無表情的轉向了方少謙:
“我假設,你并不是突然好(四聲)上了這種病嬌兒的口味?”
楊夕被噎得半天沒想出來要說什么。
方少謙低著頭,半晌沒有說話。
方少謙不說話,方沉魚就也不說,款款的落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張破椅子上。三條腿的椅子,方掌門并無駕馭的經驗,但人家木系法術精湛,纖纖素指在只剩一個凸起的椅子腿上一搭,陳年的木頭活生生長出一條粗壯的新枝,撐住了椅子。
方沉魚垂著眼皮,緩緩開口:
“既然不是私奔,那就真是找著人生目標兒了。嗯,我兒這是大了。”
方少謙一句話沒說,跪在地上,對著方沉魚的方向“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方沉魚靜靜看了胡子拉碴的兒子一會兒,從袖子里掏出一只儲物袋掛在椅子扶手上。站起身來,纖纖素手撣了撣袖口,徑自就往門外走去:“東西送到了,那我就走了。”
楊夕方少謙同時露出震驚的神情,方沉魚的突然襲擊,二人都以為就算不是來大義滅親,也至少是要把方少謙捆了拎回去的。
兩句話就走了?
方少謙一時情急,膝行了幾步:“娘……”
方沉魚在小木屋的門口停下,一雙美目流光溢彩的望著窗外夜色,頭也沒回:
“對了,頻頻現身這樣的蠢事兒就不用干了,沒得讓人說我方沉魚的兒子是個蠢貨。你是我生的,我是不會親手把你逐出門墻的,死了這條心吧……”
方少謙一臉灰敗的閉上了眼。
方沉魚又道:“還有床上那個小病嬌兒,你師父讓我跟你說,山下往西二十里,蓮蓬山里頭有他的臨時洞府,紅石頭堵門。”
楊夕整個人一驚:“我師父怎么知道我在哪兒?”
方沉魚這才微微回頭,美目里瞇著一縷含蓄的笑:“他不知道,他只是把天羽帝國和南疆十六州所有的藏身地點都告訴我了。在哪兒找著你,我就會告訴你哪個。嘖嘖,邪修不容易,為了保個小命,這何止是狡兔三窟……”
方沉魚此言形同鋼刀,□□楊夕的胸口里翻攪。
楊夕聽懂了方沉魚的言下之意——邪修,連保命的退路都合盤拖出了,師父……
然后方沉魚就走了。
提著她華美的裙角,邁著優雅的步子,一點也沒拖泥帶水。
留下楊夕、方少謙兩個,一個坐在床上,一個跪在地上,半晌沒有言語。
“楊夕……”方少謙率先打破了沉默。
楊夕輕輕的低笑:“雖然有些不合適,但方掌門給我的感覺真的是……誰言丈夫不憐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