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三四個劍修依次上陣,手持靈劍悍不畏死的步上沐新雨的后塵,然而那睚眥的肚子竟好像一個無底洞,不管吞進去多少修士,連個飽嗝兒都沒見打出來。
戰況太過慘烈,鄧遠之這老小子撐不下去,幾次想單獨遁走,都被楊夕給按住了。
“老遠子你看看這些人,他們還在拼命的戰斗,你怎么好意思自己跑?”
鄧遠之臉色鐵青的回答她:“能打贏的才叫戰斗,打不贏的那是送死。”
然而楊夕并無法反駁他,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他們根本就是在往里填命而已,任何一點有效的辦法都拿不出來。
仙靈宮大少爺方少謙,一根繃帶扎緊了流血的大腿,看了他們一眼,直接撲向了重新加入戰場的延維。
只留給楊夕一個白衣飄飄,馬尾搖搖的背影,那么果斷。
太慘烈了,以至于楊夕幾乎分不清,那一道裹著無盡霜寒劈碎了整個秘境的銀青色劍意,到底是團滅了他們,還是拯救了他們。
狼狽的伏倒在地面上,楊夕眼睜睜的看著完成態睚眥,燃著黑焰的巨大偶蹄落下來。
睚眥的背后的天空,碧藍色的天空忽然浮現出一道漸漸的青色,仿佛由遠及近,由淺到深。
終于,原本血紅色的天裂被那道銀青色的霜寒劍意,從中截斷。
天碎了……
舉頭可見的天空,碎成了一塊塊藍色的玻璃,棉絮似的白云,最先從玻璃的裂縫中間漏了出去。
分崩離析的秘境里,楊夕終于想通了一件事:他只是妖孽輩出的修真界里,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不論如何掙扎也沒能在最后的時刻力挽狂瀾。
云家完蛋了,蓬萊或許也要完蛋了,殺神和昆侖接下來的對決結果尚未知曉。
但無論這場戰爭最后勝利與否,完勝還是慘勝,都與她并沒有什么關系。
她和她壯烈的戰友們,只是作為這場大勝或者慘敗的必然代價,被提前付了出去。
崩裂的秘境里,倒流的巖漿以不符合物理規律的角度,潑灑過來的時候,楊夕哭了。
……
不論炎山秘境里的楊夕,多么的絕望又傷心,秘境外的昆侖大長老蘇蘭舟都不曾見到。
碎裂的秘境里,噴出來的山石草木,看起來好像是液體似的質感,扭曲著掙脫秘境的引力,把自己掰扯得滑稽又可笑。
但蘇蘭舟可笑不出來。
他跟玉陽子剛剛躲過秘境里“噴出來的火焰山”,空中那道粗得驚人的寒霜劍意就已經逼近了。
周圍的空間仍然被云九章封禁著,堂堂合道奮力擋在一群筑基期小修士的面前,然而連揮三十四劍,緋紅桃花撞上銀青的寒霜,那逼近而來的極寒,只慢了肉眼難辨的一點點。
蘇蘭舟咬牙切齒,恨不得直接死這兒。
他認得那是誰的劍意,他知道那劍意曾經有多強,以及,現在只有更強。
昆侖驚鴻劍發現自己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當以高山為參照物的時候,饅頭和烙餅其實是同一個厚度。
一個邋里邋遢的年輕男孩從身后拍拍蘇蘭舟的肩膀:“大叔,辛苦啦。謝謝你這么努力救我們,但還是別費勁啦……”
蘇蘭舟回過頭去,空中密密麻麻一片,人山人海的修士,境界高低不分,戰力強弱皆有。
擠擠挨挨在同一片白云下,鴉雀無聲的仰著頭。
這一刻,天羽帝國這個修真界中階級最森嚴的國家里,終于消除了境界的差異,所有人都平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