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夕遲疑的擰起了眉頭:“鬼……修?”
結果這兩個字卻好像突然砸斷了鄧遠之緊繃許久的神經,陰沉沉的道:
“那根本不是鬼修,那只能叫鬼。”
“你們不知道么?旱魃出世以前,這世上已經多少年沒出過高階的鬼修了。”方少謙見到鄧遠之有點奇怪,恰到好處的□□話來,
“地府消失之后,鬼修們無處托庇,極陰之地鬼怪橫行,但少有再能入道者,至多存有一點生前的怨念了。”
“怨念……”楊夕把這兩字嚼了一遍,“可是昆侖的鬼修很多。”
方少謙點頭表示知道,“你們的蛇……呃……掌門人點化了旱魃得入昆侖,有高手庇護,其它的小鬼修行要容易一點。其實我知道的鬼修,差不多都在昆侖了。地府消失以后,這世上的鬼修比死亡魔域里的魔族還少些。”
楊夕在心里咀嚼了一遍方少謙的話,抬頭看著天空中的那處。
“可是我覺得他們好像很強?”
天空中的鬼修,或者說鬼們之中,稀稀落落的響起輕緩而悠長的嚎叫。
那聲音令所有聽到的人都覺得心里寒涼的厲害。
云九章指尖凝起三支黑紅細窄的柳葉刀,冰冷的看著那片灰霧。
似乎也有些忌憚的樣子。
清淺而悠長的鬼叫,隨著灰霧的洶涌的流動,漸漸越發的響亮而尖銳,終成一聲聲泣血般的悲哭。
那聲聲震天的哀嚎,就像是把臨死前沒來得及傾瀉出來的痛苦,全部喊出來了一樣。
那哭泣的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卻一樣的死不瞑目,充滿怨念。
整個秘境中的灼熱的溫度,都好像在這些鬼修的哭聲中驟然變冷了。
隨著身邊愈冷,那無意義的哭聲,終于凝成了清晰的句子,他們哭的是……
“蒼生不死……昆侖不滅……”
“昆侖不滅!”“昆侖不滅!”
楊夕驀然睜眼,純粹是生理性,一瞬間潸然淚下。她一把抓住了身旁的沐新雨,卻心如刀絞,看都沒辦法看她一眼,“你們感覺到了嗎?”
“什么?”沐新雨一愣,緊接著雙手一伸,震驚的接住了倒下來的人,“楊夕!楊夕你怎么了?”
楊夕渾身冰冷,兩手顫抖,兩條腿軟得站都站不住了。
心口那種劇烈的疼,不僅僅是生理上的,她仿佛能完完整整的感受到空中那些只剩怨念的昆侖厲鬼們的心中的悲意,那死不瞑目的執念,壓得人完全喘不過氣來。
并且這感覺完全不像旁人傳遞給她的,就好像那所有的悲憤和壓抑,就是她自己的。為之奮斗的山門和理想,正在面臨最大危機。全天下都在進行一場改天換地的變革,可是昆侖卻拒絕接受這種改變,那不是昆侖能接受的理念。
有人離開了,有人退怯了。還有人轉身投入了新時代的浪潮,當普天下最強大的戰士帶著最強大的軍隊,刀鋒指向昆侖山的時候。
他們是昆侖最后一支有戰力的伏兵,掙扎,戰斗,拒絕,反抗,卻終于倒在了時代的鐵蹄之下。
他們心中有悲憤的吶喊:
你們是錯的!時間終將證明你們是錯的!這個世界需要昆侖,蒼生早晚會看清你們的嘴臉,昆侖必將歸來!
然而當時的蒼生,并不希望昆侖會歸來。
索魂幡,煉魂陣,巖漿奔涌的極陽之地。當時的蒼生,想讓他們這些時代前進的桎梏,永不超生。
可是他們心中的執念太深,被蒼生背叛的恨意太重,或許對未來心存的那一絲期盼,都已在煉獄的痛苦中消散殆盡了。卻仍然固執著,不肯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