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三娘追思了很久,才從記憶的深處,挖出了那么短暫幾個彈指之間的猶豫不決,和最后的坦然相助。
“呵……原來是那只小麻雀……”
所以,她才總是忍不住對昆侖心存仰慕,她自問雖然不是什么急公好義的人,但因為覺得自己虧心事做得太多,所以平日里順手而為的助人也沒少做過。
可誰曾記得她做過的那些好事呢,大家只記得她修行的是天地不容的法門,這人一旦被定了性,就一輩子難得翻身。
媚三娘低垂著眼睛,余光瞟見了駕著椅子狼狽遁出來的高堂主。
她這一生命薄心硬,成了個邪修難說不是活該。
然而幾百年來有限的幾次感動,竟都是跟昆侖有關的。搖一搖頭:“如此說來,我還是欠昆侖一次的。”
邢銘意外的挑一挑眉,投以詢問的神色。
媚三娘但笑不語,只是對著遠處神色冰冷的高勝寒,深深施了一禮,長揖到地。
轉身便要離去:“邢首座,梅三告辭了,后會有期。”
邢銘看著她女扮男裝,強自支撐。明明已經一步三搖了,還要提溜著那血幅王的弟子。不知道他想起了誰,到底是忍不住出聲:“采陽補陰,到底是傷人害己的邪路,你以后……”說到此處,不由頓住。
以后怎樣呢?
好自為之?漂亮話誰都會說,邢首座不是那站著說話不腰疼的。鬼道的查探之術,連楊夕那種幾百代守墓人堆起來的強大識海都可以突破,媚三娘的破資質,他剛才一扶就知道了。沒有靈根,沒有仙骨,沒有血脈,連建壯些的肉\\體都沒有……
南宮狗蛋的廢柴徒弟、鬼道譚家唯一活下來的男丁譚文靖,比起媚三娘那就是天縱奇才。楚久也都比媚三娘要強,一定要說的話,這資質爛得和多寶閣主百里歡歌那異世穿過來的身子有得一拼。
丹藥練不出靈氣,灌頂之法剛邢銘就試過了沒用,偽靈根也需要有強健的身體支撐,至于鬼道……邢銘倒是并不覺得這媚三娘有多么深的執念。
這女人好像是想盡一切辦法賴在這世上茍活,卻又矛盾的時時刻刻在等死。
封死了一切退路的桃夭老祖,勸她莫要采補,那跟勸她去死也沒什么區別了。好在邢首座并不是個死腦筋的,大手一揮對媚三娘道:“你以后莫要禍害好男兒,專挑混蛋下手吧。”
媚三娘噗嗤一聲,遠遠的回過頭:“邢首座這話說得,一瞧就是對兒女情長不上心的。采補雖然……太過歪瓜裂棗的,也實在是下不去手。”
說著,眼兒斜斜的往邢首座下三路溜了一轉,低低一笑,施施然走了。
這一波調戲來得太突然!
邢銘驚愕之下差點脫口而出——能續命不就得了!你他娘還挑三揀四的,那個事情對你們女人就那么重要?!
幸而媚三娘那眼神一拐,讓他及時想起這女人似乎對鬼道修士的傷損,知之甚多,自己若要說了倒好像心虛氣短,惱羞成怒似的!這才堪堪剎住。
黑著臉色轉身,負手而立。人生在世,頂天立地也就盡夠了。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
卻一眼瞥見高勝寒一副莫名神色看著這邊,頓時繃不住了,沒好氣道:“你看個屁,第一天知道?”
高勝寒莫名其妙,實在是根本沒有在看他。努努下巴,向著山道上媚三娘離去的方向,頗為疑惑的出聲:“她認識我?”
不然,看起來也是個好面子的人兒,干嘛給我行那么大禮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