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嗡嗡聲就是在這個時候忽然響起。
楊夕所在的空中極高,抬頭便見一片血色裂痕,崢嶸斑駁,曲曲折折,一大團黃蜂似的黑影從那裂痕中狼狽的撞進來。
心神一震:“什么東西?”
仇陌卻抓住了這個時機跳起來反撲,他那不知道如何修煉成的詭異元神忽然離體,化作一道綠光襲向楊夕的腦門兒。
奪舍!
肉身腐朽,大戰慘敗,他甚至不挑剔奪舍對象的資質了。
衛明陽的肉身仍在千里之下的地面上,金鵬妖修的后背上一邊流血,一邊喘氣兒。
仇陌是邪法修出來的元神,飛不到那么遠。
楊夕兩眼直視著飛到眼前的綠光,一動都沒動。
仇陌的元神,眼看就要逼近楊夕的眉心的紫府。綠色光點中隱約可見扭曲的笑臉。
雪亮的兵刃,閃過一道刺目的寒光,由上而下。
手起刀落,鮮血飛濺。
崩碎的綠光濺到楊夕的眼珠上,燙的灼人。
而那具腐朽的肉身,從中破開兩半,各自的半片人型在楊夕的視網膜上搖晃了一下,而后化作兩捧灰白的塵沙。
隨著高空凜冽的罡風,紛紛揚揚而去。
沐新雨從這一切的背后露出來,手上的方天畫戟,仍維持著斜揮的姿勢。
清黑的眸子斜挑起來,“不是吧,楊夕。真以為他死到臨頭就能悔改吶?動都不動一下,這不像你。”
楊夕很短很短的靜默了一瞬,“我想等他進到我的識海里,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沐新雨伸手捏住楊夕的嫩臉,扭向頭頂的方向:“咱敢不敢先好奇一下,頭頂那一團一團的是些什么玩意?”
瑩藍的離火眸上,映出一張張倉皇失措的面孔。
繡金的羽紋,染著深深淺淺的血色。不復驕矜,只余狼狽。
楊夕在仇陌奪舍時都沒變化過一絲的冷面,驟然裂開了。怔然出聲道:“那是云家的潰兵……”
“什么?”沐新雨卡殼的大腦,一時間沒能理解楊夕這話里的意思。然而無需他去思索,因為那一團一團的潰兵逃散的速度極快,只一眨眼的時間,連她也能看清那些陰沉著神情,倉皇撲下來的云家軍了。
來不及去細細體味,云家潰敗的背后,意味著什么令人喜悅的可能。
沐新雨轉身反撲向地面,對著地上因為天空的裂縫,弗如靜止的人群大聲狂呼:“迎敵!迎敵!這回是真正的敵人!云家的人!”
反身組織防御這種事兒,有沐新雨一個就夠了。
而楊夕,握緊了手中寶劍,抬頭望向沖下來的泱泱人群。那一刻仿佛過的很慢,很多東西在她腦海中劃過支離破碎的殘影。
錢二斷掉的手臂,土豆兒忽閃的大眼,消失的昆侖山門,云師兄留下的立不直的本命靈劍。一群群從巨帆城逃難到死獄的人,悲苦而哀傷的臉。
還有這慘無人道的秘境里,死去的斷天門小修士,渾身是血的老焦管事,最后匯聚成馬烈師兄一顆怦然落地的頭顱。
不曾瞑目。
年輕的姑娘橫劍在前,反身迎向高空中沖下來的數不清的敵人。
“九泉之下如果有靈,睜大眼睛看清楚了!楊夕今天,給你們報仇了!”
孤身一劍,昂揚的刺向那近乎遮天蔽日的陰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