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福又檢索了一遍文帖,“除此之外,也有代稱佩蘭,別名又作零陵香……”
皇太極擱下信,恍然大悟。
希福還在讀著釋義,“這零陵香,多產于今湖、嶺諸州……”
皇太極聞聲,低聲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零陵香……他如何能不記得這零陵香?
早年她曾因為殊蘭的事情而負氣出走,他便在東閣的香爐里燃了一整年的零陵香,只因這零陵香里有回憶的味道,獨守空房等她回心轉意……
同樣是那一年,他堅持不肯與科爾沁聯姻,為了規勸他改變心意,她才肯放下身段,從沈陽回來。
皇太極再度朝信上的那個“蕙”字望去,頓時幡然悔悟,原來這些年來,他錯得這樣離譜。
他虧欠她的,又豈止是一個名分?
第二日清早,拔營前夕,眾臣再次問詢皇太極對聯姻一事的定奪時,他才終于松了口,“前日行師時,駐營納里特河,曾有文雉,飛入御幄之祥。今竇土門福晉來歸,顯系天意,于是意始定。既是天意,卻之不恭,納就納吧。”
隨后下旨,命希福、達雅齊前往迎娶竇土門福晉來營。
噶爾馬濟農等一眾蒙古降人聞訊后,頗為喜悅,上奏道:“我等此行,便是為將福晉奉于汗,以示歸降金國之誠意。大汗愿納之,乃是舉國之喜,不勝踴躍歡慶之至矣!”
皇太極下完召令,便回師還盛京。噶爾馬濟農所屬六千戶,理所當然地隨竇土門福晉一并編入蒙古旗中。
九月辛未,大軍渡遼河。壬申,得還盛京。
此征察哈爾,可謂是秋風掃落葉,一網打盡,不僅所獲百姓無計,更是徹徹底底地征服了蒙古。
然而皇太極卻是毫無喜色,一回到盛京,就馬不停蹄地去了杜度的府邸。
海蘭珠當然是不肯見他的。
皇太極起初拒絕聯姻的消息,是代善飛鴿傳信回城的。范文程接到信后,便第一時間來懇請她回信相勸。
遙想當年迎娶哲哲至今,她扮演了這么久苦情的角色,早就心力交瘁了。要她相勸,她又能說什么呢?
于是她落筆只寫了個“蕙”字,無論他悟不悟得透都好,也算是她給這段苦情戲,畫了個終點吧。
皇太極這么堅持不懈地每日來請見,一直到杜度也從海州駐防而返,也不肯罷休。
海蘭珠避之不及,只能躲在府中,足不出戶,整日與書茶作伴。
直到月末,范文程突然來府上拜訪,也只字未提皇太極,只是帶來了一封書禮道:“我要成親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令得海蘭珠又驚又喜,也算是這些日子以來,她聽過的唯一一個好消息了。
范文程欣然道:“范姐,我想請你和大汗做我的證婚人。”
海蘭珠手握那書禮,大紅的喜帖上用小楷公正地寫著二人的名諱與生辰八字,帖中作書“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看到這句話的她,竟是喜極而泣。
有情人終成眷屬,真好……不知為何,明明是范文程要成親了,她自己反倒被感動得一塌糊涂。
海蘭珠抹了抹眼角的淚花,不假思索道:“你的終身大事,我一定去!”
范文程得到了她的首肯,很是欣慰。這些年沉淀下來,他是豁達了不少,也成熟了不少,含笑感慨著:“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里呆多久……可是我不想錯過她。現在想來,與其考慮以后,不如把握現在……能相守一刻,便要不負這一刻的深情。茫茫塵世,如浮光掠影,尋得一心人,何其不易……”
范文程只點到為止,沒有再刻板地勸她讓步,海蘭珠卻已了然他的弦外之音。
“范姐,你是看破了生死的人,你的領悟,應該比我還要深才是。”
范文程走后,海蘭珠又獨自在廳堂里對著那書禮發愣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