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布舒遲疑了好一會兒,還是默默地躲到了海蘭珠身后。
皇太極見狀,心里雖然失落,卻也沒有強迫他。海蘭珠卻有些不開心,將他從身后拉出來,認真地教導道:“從今往后,你叫□□新覺羅·葉布舒,明白了嗎?”
葉布舒目光閃躲地低頭吃著手。
“跟額娘念一遍,愛新覺羅——”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和孩子較真,或許是想做給他看,又或許只是在和自己較勁罷了。
“愛、新、覺、羅……”
葉布舒搖頭擺腦,用漢字一字一句地念著。
“我是額娘,大汗是阿瑪。”
“額、娘、阿、瑪……”
“不許吃手——”
見她突然嚴厲了起來,葉布舒一臉委屈,也不明白娘親為什么突然要說這些。
海蘭珠嘆一口氣,將他抱下了暖炕,披上皮襖,無奈道:“你去外頭找范叔叔玩兒吧。”
葉布舒自覺地跑出了御帳,只剩皇太極與她對視著。
空氣里一時有幾分寂然。
最后還是皇太極先放下了身段,問道:“你要做的事情,可都做完了?”
“只剩最后一件。”
“是什么?”
“把葉布舒帶回盛京。”
她眼波流轉,有些怨怨道:“他是汗王的血脈,是我們的孩子……你不是說,要好好栽培他,教他念四書五經、處世之道嗎?”
“那你呢?”皇太極急迫地追問:“你可愿跟我和葉布舒,一同回盛京?”
她鼻子一酸,“傻瓜,我還能去哪里?”
袁崇煥死,祖大壽降。她能做的,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這些恩怨,她已經無心再糾纏其中了。
從今往后,這所剩無幾的時光,她只想好好守著他和孩子過一輩子。
皇太極是長舒一口氣,終于撂下了心頭壓著的石頭,將她攬入懷中,抱得緊緊的,感慨道:“走了這么多冤枉路,你終于是肯回家了……”
皇太極攬著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今夕伊人憔悴,令他分外憐惜,“我若能早些知道你和孩子在大凌河……就不必這樣大費周章了。”
她一回想起大凌河城中噩夢般的一幕幕,整個身子都在發抖:“城里的人,都瘋了……”
“是我不好……”
她這一去,桃花落盡,滄海桑田,望不盡天涯路;這一別,是長恨遠山,千千萬萬重,道不清離愁苦。
而今,完成了命運付諸于她的使命后,她終于……如愿以償地回來了。
她伏在他肩頭,呢喃著:“我再也不走了……就是你趕我走,我也不走了。”
他捧著她的臉,從額頭吻到眉眼、鼻尖……一路吻到她的朱唇……
正因是失而復得,他才覺得彌足珍貴;正因是歷經磨難,他才更知此情之堅深。
歲月朝逝,浮生若夢,幸好,是將她尋了回來。
許久沒有與他這樣眷眷旖旎,海蘭珠雙頰微熱,臉埋在懷里問道:“其他人呢……”
“你放心,大凌河剩余的一萬士卒,我都妥善安置了。”
皇太極將她摟得緊緊的,一刻也不想松開,“那日在遵化城同你道別后,莫名心絞痛了一整夜……我這四十年來不曾生過大病,更從未這樣難受過。”
她正依靠在他心口,聽著一聲聲鏗鏘有力的心跳聲,黯然自責。
“不許再說訣別的話了,我們立過誓,要白首共偕老,生死與共的……”
“我在遵化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希望你能擱下牽掛,專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