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么遠遠地看著,最終還是望而卻步,轉身去赴了宴。
“范姐,咱們回營地里去吧,吃些熱乎的東西,再換身干凈的衣服。”
范文程安撫過她后,牽過葉布舒的手道:“來,男子漢,不哭了——叔叔帶你吃好吃的去。”
海蘭珠抽泣著,擦了擦葉布舒哭花了的小臉,“乖,娘親不哭了,葉布舒也不許哭。”
葉布舒懂事地點頭,“娘親,我們有飯吃了!”
回到御帳,里頭早已經備好了山珍海味,各式各樣的吃食都有。
餓了兩個多月,又是精神極度疲乏,海蘭珠除了白飯和湯水,什么也吃不下去,強迫自己吃一些有油水的東西,還沒下咽,又全都嘔了出來。
范文程在一旁照料葉布舒,葉布舒吃飽了后,立馬就爬上暖炕睡熟了。
海蘭珠整晚一言不發,腦子里不停地在回放著那些殘酷的片段,揮之不去……對于在大凌河的經歷,她恐怕會畢生難忘。
范文程一直守著她,直到皇太極宴罷回到御帳后才離去,留他二人獨處。
這次一見,她皮膚更是蒼白無血色,整個人都瘦的不成樣子了,鬢發微亂,魂不守舍,好生一副憔悴惹人憐的樣子,他看得心都揪在了一起……不敢去想,這幾年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你若是不想見我,我可以走……”
海蘭珠沒有看他,只說了四個字:“我想洗澡……”
皇太極馬上派人將燒好熱水,送來御帳,又找了兩個將士隨行的女眷來照料她。
海蘭珠總覺得身上的血腥味,怎么洗都洗不干凈,一遍又一遍,皮膚都給生生搓得通紅蛻皮,才肯罷休。
她拖著沉重的身子,抱著葉布舒,在暖和的御帳里睡了個安穩覺。
皇太極一整夜都守在御帳外頭,也不敢去驚擾她和孩子,點著一簇篝火,與范文程二人對月冥思著。
皇太極凝神嘆道:“明人被圍困了整整八十天,即便是相食人肉,也寧死不屈,到底是為什么?”
“約莫是為了氣節吧。”
“一個忠烈之名,當真如此重要嗎?”
范文程答,“漢室基業,已有千年之久,固守氣節之人曾出不窮,堅貞有如屈原,雖九死其猶未悔;忠烈有如岳飛,俠肝義膽,精忠報國;憂國憂民如先祖范仲淹,至死不悔與國共存亡……對于氣節二字,漢人看得比命還總重要。”
“此行大凌河,是感悟良多……我大金此戰雖勝,卻是輸在了氣節上。”
皇太極感慨不已,“再看看我金國,阿敏、莽古爾泰……雖皆是能征善戰的勇士,但卻都生性暴烈蠻硬,不通教化。想要一統中原,只怕要走的路還很長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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