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暗暗咬牙,卻顧不上收拾貴福了,直接扯下腰牌丟給貴福,命他去安排了。
別以為他看不出這是一出雙簧,不管靜思居里是誰對四爺的身體動了手腳,但是惜兒怎么能那么巧出現,還是在這樣一個夜黑風高的深夜里,這可不是酷暑難耐的夏日,亦不是月朗星稀的仲秋時節,難不成惜兒在這里賞花,這小北風嗖嗖吹著,不說惜兒一個小宮女,就是他自個兒蹲在這兒都覺得心里發毛,還有那個就掛在不遠處涼亭里的鑲琉璃八角宮燈,別說這宮燈是涼亭里的標配,那完全就是引著四爺過去的北斗星,貴福這小子敢做出這種吃里扒外的事兒,明個兒甭管這惜兒是個什么下場,反正前院書房里是沒有他貴福的位置了。
他如此想著,伸手捶了捶身側的枯草地,真得好氣呦,卻還要保持微笑去面對。
畢竟現在誰也不能確定這個惜兒能走到哪一步,萬一這個惜兒真好命,一朝得寵,一索得男,直接升格為府里的女主子,他蘇培盛再是四爺跟前的體己人,卻還不是要規規矩矩地稱呼惜兒一聲主子,所以他這一肚子邪火就只能去折騰貴福這個和他一樣倒霉催的太監了
少時片刻,假山背面是風雨驟停,徹底清醒過來的四爺面無表情地整理好衣袍,將丟在旁邊的腰帶撿起,攥在手里,邁著沉重的腳步,丟下惜兒,來到了蘇培盛跟前兒,沉聲吩咐道“爺記得倚月閣旁邊有個叫興什么閣的院子,以后就將這院子撥給剛才那丫頭,離得花園遠一些,也免得她總是半夜三更地在府里游蕩。”說完,他就徑直往垂花門走去,他真是片刻都不想在這里停留,今夜發生的一切,他不想再去細究是誰的問題,不管是在靜思居的廂房里對月獨舞的客居格格,還是在花園里對月垂淚的小宮女,總之他是一個都不想看到了。
惜兒,這個他已經收用過的宮女是不能轟出去了,但是那個客居格格
他恨不得讓她立刻滾蛋
不過李娉婷到底是李家送到茉雅琦身邊的大伴,四爺可以不顧及李家的顏面,卻不可能不顧及茉雅琦的臉面,今夜就算是他愛新覺羅胤禛氣死,卻也唯有忍耐,一想到這種窘迫的境遇,埋頭猛走的四爺更快走了幾分,因為突然意識到他好似忽略了某個人,這個人還是他的女兒,他真不愿意認為這個對自個兒動手腳的人就是茉雅琦。
一路無話,撇下達成目的的惜兒不說,如同困獸般強忍憤怒的四爺一進了書房這個自個兒的地盤就直接踹翻了一張擺在堂屋里的官帽椅,百十斤的實木座椅,直接被四爺踹成了滾地陀螺,滴溜溜轉兩圈,這才撞在懷抱粗的柱子旁停下來,不過即便如此,他心里這怒火仍然是如同烈火噴油似的熊熊燃燒著,茶碗、花瓶、玉石擺件,博古架上的珍稀古玩,這會兒都成了四爺的出氣筒,真可謂是眨眼間就如颶風卷過般的滿地狼藉,蘇培盛等一眾太監連大氣都不敢喘,直挺挺地跪在了進門口的位置上。
四爺這個小氣鬼難得大方,直摔遍了房間里所有他能搬得動、踹得動的玩意兒,留下滿地狼藉,滿臉嫌棄得踹開擋路的小太監,徑自走到西梢間那張如磐石般穩固的書案前,雙腿微曲彈起,直接坐在了已經空蕩蕩的桌面上,瞧著跪在門口位置瑟瑟發抖的一眾小太監,冷笑著問道“和爺說說吧,你們到底有沒有帶著腦袋來當差”
說完,他又不解氣地將手里攥著的腰帶砸到了蘇培盛的腦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