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地道的莊戶,哪里明白大宅門里的規矩,他也是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你這個本福晉身邊的婢女,丟了手里的差事,連累得全家人都沒有飯轍,不過倒也是個實惠的人,瞧著他剛剛把手伸過來讓我攙扶這點,便能看出一二來。”爾芙聽完,亦是好笑又好氣地搖搖頭,不過她還是解釋了一句,免得詩情小心眼兒犯了,以為韓老憨是瞧不起她,偷偷給韓老憨穿小鞋。
“奴婢不這么看,奴婢倒是覺得他在耍小聰明,他就算是原來不懂這些規矩,但是他做莊頭多年,也不是和府里沒打過交道的人,怎么可能還不懂呢”就在詩情剛要應聲的時候,一直領著小宮女在內室里整理床褥被窩的詩蘭來到了爾芙跟前,提出了反對意見。
“為何呢”爾芙好奇問道,她倒是并非覺得詩蘭這種推測靠譜。
不過詩蘭不是個信口胡說的個性,她既然會這么說,便是有所發現,她抬手將房里整理床鋪的小宮女打發掉,這才湊在爾芙跟前,低聲說起她的發現“因為奴婢瞧見他那雙手不對勁。
這在田里干活的人,定然不可能半點泥土不沾,主子您扶他起身的時候,他看起來是好似怕弄臟主子您手似的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但是奴婢卻注意到他擦過手的衣襟上,沒有半點泥土痕跡,而且奴婢剛剛問過伊爾泰大人,伊爾泰大人說韓莊頭從田里出來的時候,便已經用濕帕子凈手潔面了,顯然也是明白規矩的,可是剛剛在您跟前,他卻表現得如同尋常莊戶似的,奴婢覺得他是故意裝作這副憨憨蠢蠢的樣子。”
“你說得倒也并非不可能。”爾芙聞言,流露出些許沉思來。
細細回想起和韓老憨碰面后的細節,她也覺得可能是自個兒小看了韓老憨這個莊稼漢出身的莊頭了。
她是現代人,她會覺得男女握手、或者有些肢體碰撞,完全屬于正常現象,但是在男女大防相對更嚴苛些的古代,沒有哪個男子會主動對女子伸出手的,除非是那些登徒浪子,但是韓老憨顯然并不包括在這個范圍內,而且即便韓老憨不懂得深宅大院里的規矩,卻不可能不明白男女有別、主仆有別的俗禮,可是
不過她也不認為韓老憨是別有用心,頂多就是在裝傻裝憨罷了。
韓老憨是領著老婆孩子自賣自身,雖然得了四爺看重,成為京郊田莊的莊頭,但是他在府里沒有半點根基,想要保住莊頭的位置就要努力體現自個兒的價值,那就難免會和租種田地的佃戶發生沖突,也不容易做出中飽私囊的事兒,所以想來也是身無長物的吧,若是真的惹了她這個嫡福晉的厭惡,丟了手里差事,日子就要過不下去了,所以莊稼漢的小聰明讓他選擇了這個更安全的裝傻辦法吧,畢竟沒有人會和一個憨直性格的人太計較,現在的爾芙,即便她已經懷疑韓老憨是在裝蠢裝傻,卻也并未認真計較,還有些打圓場的讓詩蘭和詩情都不要太計較這些細節。
“奴婢就是怕主子沒防備被他算計了去。”詩蘭并非是個多話的性子,見爾芙將自個兒的話都聽進去了,也沒有非要奪了韓老憨差事的想法,笑著點點頭,便又轉身回到內室里去整理從府里帶過來的那些行李了。
別看爾芙和小七一行人就是到莊上小住幾天而已,但是帶過來的行李卻不少,大到軟榻屏風等家具,小到茶具碗碟等雜物,即便就是爾芙房里用的這些就足足裝了兩輛馬車,單靠詩蘭和詩情兩個人整理,這一收拾就是小半個下午。
等到房間里的家居擺設都歸納得差不多了,爾芙又領著詩蘭和詩情去瞧過兩側廂房住著的小七和茉雅琦那邊,待二人那邊也都整理好了,這才招呼著兩個孩子都過來上房用飯。
別看廚房里的食材都是些尋常東西,但是生公公還是張羅了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爾芙領著兩個孩子回到上房堂屋的圓桌邊兒坐定,揮手打發了要上前布菜的宮婢,連詩蘭和詩情二人,她也沒有留在房里,直接讓她們都下去用飯了,扭頭對著換上細棉布衫裙的小七和茉雅琦,柔聲說道“你倆誰也別拘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