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米安站在最后那個展廳內,思索了片刻,又一次拿出了那副茶色的金邊眼鏡。
既然肉眼和“靈視”都看不出有什么實質的問題,那就用大概率屬于同一途徑的“窺秘眼鏡”試一試!
盧米安將眼鏡架至鼻梁后,忍受著天空和大地都在旋轉般的那種眩暈,將注意力放在了“視線”內的那一幕幕場景上。
這里的每一幅畫都似乎脫離了墻壁,正圍繞著他轉動。
部分畫作上的人物眸光冰冷地望向了盧米安。
盧米安先是嚇了一跳,還以為這里所有畫著人物的作品都存在異常,情況非常嚴峻,隨即發現自己并沒有遭遇襲擊。
不同畫上的不同人物只是看著他,靜靜地看著他,冰冷地看著他。
它們仿佛有了一定的意識,有了活著的感覺,但又沒有完全地活過來,可以走出畫布。
盧米安霍然產生了某種明悟:這是利用“窺秘眼鏡”看到的另一種真實。
也許每一幅畫作都在世界的某個層面表現出了真實,但它們是單薄的、扁平的、低層的,沒法給人類和靈界帶來足夠的影響,只偶爾出現幾個特例,比如,某些作品看久了會讓人精神錯亂或是焦慮煩躁。
而“畫家”或許能增強這種低層扁平的事物與人類世界交互的能力,給它們打開進入現實的通道!
也就是說,普通畫作里的人物在低層次的、扁平單薄的世界里本身可能就有不完整的、壓縮的、缺乏靈性的意識,現在被“窺秘眼鏡”呈現了出來。
同樣的,盧米安還看到了別的真實,那是畫家本人最深層次創作意圖的揭露。
其中一幅畫原本描繪的是未來的特里爾,它分為兩層,地面是參加宴會、衣物華麗的男男女女,地下是爬行于黑暗隧道內,吃著蚯蚓、老鼠和苔蘚的衣衫襤褸者,而在“窺秘眼鏡”中,盧米安看見地上是一頭頭滿嘴流油的肥豬,地底則是一張張猙獰扭曲的臉孔和向上伸出的腐爛之手。
這才是畫家真正想表達的。
下一秒,盧米安看見了布里涅爾男爵和他的教子路德維希。
前者在“窺秘眼鏡”內沒什么特殊,只是身上散發出了淡淡的黃銅色光芒,后者卻突然側頭,仿佛在隔著兩個展廳回望盧米安。
那張帶著嬰兒肥、氣質略顯憨厚的臉孔表面,皮膚像是要蛻掉般地蠕動了起來,下方似乎有什么東西行將鉆出。
盧米安心中一緊,本能地就摘掉了“窺秘眼鏡”。
他視線內的場景瞬間恢復了正常。
路德維希那個家伙果然有問題……還好我反應快,要不然真可能看到不該看見的東西…盧米安腦袋很暈,雙腳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地無處著力。
他一直都知道小男孩路德維希存在異常,相當古怪,但沒想到這家伙會給自己這么強的危險直覺。
憨厚可愛的人皮之下是不是真正的人類真正的小男孩還得兩說!
嘔……盧米安這次戴“窺秘眼鏡”太久,渾身上下都不舒服,雖然頭暈已在消退,但還是極度惡心,肚子絞痛,想吐又想拉。
這以“陰謀家”的體質都無法對抗。
他做了個深呼吸,往緊鄰著三個展廳的盥洗室走去。
那位于一條很深走廊的底部,兩側或擺放著雕像,或懸掛著畫作,很符合特里爾藝術中心這個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