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左手拿烏賊,將烏賊肚子朝上、頭朝前,手輕輕一捏讓軟軟的腹腔鼓起,右手鲞刀輕輕往下一劃,烏賊腹腔開裂。
然后鲞刀快速向上,先向左撇45度,剖開烏賊左邊頭部,再向右撇45度,剖開右邊頭部。
很麻利,有一種利索的美感。
王向紅看見他主動去了海蜇池,便欣慰的點點頭跟了上去,親自給王憶講解起來:“雖然現在咱社員手里的還是烏賊不是魚鲞,可是咱還是把這活叫做劈鲞。”
“這個刀法叫三刀頭,只有老劈才能做得來。”劉紅梅一邊麻利的劈鲞一邊說笑。
王向紅說道:“老劈、新劈,說的就是劈鲞的女工,以前墨魚漁汛好的時候,嗯,夏天的時候,我們生產隊可以去城里做工,男人拖墨魚,女人曬魚鲞。”
“那時候我們年輕的女同志不受歡迎,”鳳丫笑道,“人家得拉著我們反復的問,你是老劈還是新劈——為了效率,人家海產處理廠只要老劈的!”
“新劈只能當副手。”又有人說話。
現在劈鲞的婦女們也帶著副手,就是自家的孩子,他們屬于半勞力。
副手們的工作是取烏賊膘腸,這活簡單,婦女們劈鲞然后少年們拿起劈好的烏賊、輕輕拉開烏賊腹部,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拉下烏賊膘腸即可。
但也得考驗功底,老手們取得既快又干凈,新手取起來要慢得多,而且一不小心會讓腸子滑手,很尷尬。
剖烏賊、取烏賊膘腸這些活說起來都不難,但十分辛苦。
王向紅給王憶介紹說,以前墨魚漁汛期旺季時,婦女們要夜里劈鲞、白天曬鲞,一天一夜甚至幾天幾夜連軸轉是常事。
“但咱們漁嫂漁姑特別能吃苦,當時一天一夜算兩個工,干下來能發多少錢?兩塊錢,一個工是一塊錢,然后咱們就搶著干。”
婦女們參與他們的討論。
“其實沒有那么多,咱們老劈是算兩個工,新劈呢?新劈和副手一樣只給半個工,這么忙活一晚上下來,只能賺到五角錢。”
“賺五角錢還都搶著做呢,而且搶著當新劈,沒有愿意當副手的。”
王憶說:“當新劈是為了以后成為老劈,拿一個工,是嗎?”
婦女們紛紛笑著點頭。
劉紅梅慨嘆道:“可惜,誰也沒想到,從前年開始墨魚就不成汛了,再沒有那大漁汛了。”
“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鳳丫搖搖頭,“去年比不上前年,今年比不上去年。”
“現在多多少少還是有墨魚汛,嗯,不過現在不是按照一天一個工來算了,實行多勞多得。”
“嗯,我聽我小姑子說了,老劈帶個副手算一個工作小組,剖墨魚、取膘腸由她們自己負責,工資由烏賊膘腸多少來定,每斤膘腸1分5厘,一天下來能剖多少算多少的錢。”
池子里放滿水桶,每個水桶里都是肥肥的金烏賊。
而場地四周則擺放著的都是團箕、竹簟、篰籃這些東西,但凡能用來裝魚鲞的工具都被搜集過來了。
劉紅梅饒有興趣的說:“人家加工廠不用這些東西,人家用竹笠子。”
王向紅說:“大差不差的東西,咱這里沒必要用那東西。”
劉紅梅笑道:“支書瞧你說的,我不是羨慕人家有竹笠子,我就是跟王老師說說這回事。”
“王老師你見過竹笠子嗎?”她又問王憶。
王憶搖搖頭:“我知道斗笠,竹笠子跟斗笠很像吧?”
“很像,就是竹笠子平整、個頭大,比咱家里鍋蓋還要大呢。”劉紅梅說。
“咱們這些東西曬墨魚鲞,咱自己能拎的動、抱的動,要是用竹笠子曬墨魚鲞,那都得要兩個人去抬的,抬竹笠子也能賺工分。”
“這工分按笠子數計算收入,曬一笠烏賊鲞兩分錢,像我們婦女從早上七八點鐘把竹笠子抬出去,到晚上五六點把竹笠子抬回來,一個工能賺八角到一塊二。”
“然后搶著干!”其他人笑著補充。
笑聲中充滿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