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
韓紀愕然,心想這不是去送死嗎
哪怕是未曾正兒八經的參與過廝殺,可韓紀也知曉,陽陵關不可強攻。
但
皇帝擺擺手,“都去準備吧”
這是乾綱獨斷了,不給群臣建言的機會。
韓紀發現那些將領都很是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結果,其中,愛兵如子的裴儉也是其一。
走出大帳,他忍不住問了裴儉,“老裴,強攻不妥啊你為何不勸諫”
“這是軍中”裴儉言簡意賅的道“武人,本就該去赴死”
韓紀看著他遠去,吆喝一聲,那些將士便走出來,跟著去打造器械。
大帳內,皇帝揉揉眉心,突然說道“楊略,當年的朕是如此執拗,甚至是有些正義感爆棚了。見不得不平事。此次朕令強攻陽陵關,便是送將士們去死。換做是十余年前,朕見到有人如此,定然會呵斥,乃至于怒不可遏可今日,朕卻心如止水。你說,朕這是變得冷血了,還是什么。”
楊略先前一直沒說話,他地位特殊,沒人敢去挑釁或是鼓動,倒也得了清靜。
此刻他一人站在下面,看著有些孤零零的。
“人總是會變的。”楊略說道“當年臣在東宮時,一心想護著先帝革新大唐,成就盛世偉業。那時候,臣看誰誰順眼。可后來遁逃元州后,臣看著長安,看著這個天下,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這個天下為何不崩塌,為何不亂作一團。最好是烽煙遍地。
臣也被自己的這等念頭驚住了,后來在南周反思了一番,憤怒依舊,可卻少了戾氣。再后來,得知殿下在北疆起兵討逆后,臣覺著這個天下又是陽光燦爛。”
“天下還是那個天下,并未改變,變的只是人心”楊略指指心口,“外界一切,不過是心中顯化罷了。一心向善,世間便是善意。一心向惡,世間便丑惡不堪”
“這是朕的心變了。”皇帝點頭,“以前朕不當家,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看著不平事,無論是何緣由都要憤怒一番。后來到了太平,當了家,才發現沒那么簡單。從第一次看到麾下戰死的傷感,到如今能驅使麾下去赴死,朕的變化,不可謂不大。”
“但陛下心懷天下,這是以殺止殺。”楊略覺得皇帝太累,該歇歇了,只是蜀地就在眼前,讓皇帝退兵是不可能的,“此刻的死傷,只是為了將來保全更多人的性命。”
“是啊”皇帝笑道“做了帝王,不能錙銖必爭,不能為了一人而舍棄天下。朕便像是個生意人,一件政事朕還得要盤算利弊,可無論如何選擇,都會有損一部分人。最終,唯有兩害相較取其輕。”
“其實,陛下已經做的很好了。”楊略說道“不說偽帝父子,就說當年的宣德帝,哪怕有武后輔左,依舊只能與世家大族形成制衡,無法壓制他們。”
皇帝莞爾,“和朕相比,宣德帝和武后更像是兩個投鼠忌器的貴人,他們擔心一旦和那些人翻臉,便會打破了壇壇罐罐。而朕不同,在朕的眼中,若是不打破那些壇壇罐罐,以后只會打破更多的東西。長痛不如短痛。”
“這便是陛下的長處。”
皇帝心情大好,“你忙你的。”
“是,臣告退”
楊略出去,外面,林飛豹在護衛,見他出來,低聲道“老楊你何時學會的吹捧聽的老夫都為陛下感到驕傲了。”
“老夫所說的皆是肺腑之言。”楊略問道,“難道你不是這般認為的嗎”
林飛豹想了想,“是”
在他們的眼中,宣德帝和武后的形象很是復雜。和皇帝比起來,那二位更像是云霧中的神靈,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楊略說道“說實話,當年宣德帝和武后何嘗不想壓制那些人,可卻力有未逮。看到陛下能做成此事,老夫不知怎地,油然覺得驕傲,恨不能跑去宣德帝與武后的合葬陵寢前大聲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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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氣”林飛豹說道。
“對,不過,老夫希望陛下能做的更多,等到了那一日,老夫定然要去告知宣德帝與武后,讓他們看看,當年被他們遺棄的那個孫兒,如今已然成為大唐的中興之主,遠不是他們能相比的”
大帳內,皇帝聽到了最后這段話,想到了宣德帝和武后這兩位。
按理,這兩位是他的祖父祖母,可皇帝卻生不出半點孺慕或是親切的心態來。
沒辦法,他的生父便是被這二人一杯毒酒給送走了,他的生母也是如此。
哪怕對方是自己的祖父母,皇帝也無法釋懷。
他把心收攏回來,看著地圖。
當前的障礙是陽陵關,陽陵關之后是房州,一旦擊破了陽陵關,攻打房州的難度就低了許多。
關鍵是,房州一下,大軍就兵臨益州外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