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溜達到了周遵的書房外,見兒子怔怔的看著地圖就笑道「怎地,在為子泰籌謀如何攻打蜀地
」
「論征伐,我做子泰的弟子都不夠格。我只是在想,子泰想要什么。」
「你說關中之事」
周勤進來,把鳥籠子擱在地上,自己坐在一旁。
「關中大族豪強經此一役,元氣大傷。剩下的必然噤若寒蟬。子泰的性子我知曉,他不會見好就收,必然會順勢壓制。阿耶,天下大族豪強都在北疆軍的馬蹄之下瑟瑟發抖,子泰這是想徹底清洗」「不能吧」周勤搖頭,「他清洗了天下大族豪強,那誰來掌控地方就靠那些官吏若是沒有地方豪強制衡,那些官吏遲早也會淪為貪官污吏。」
「且就算是天下大族豪強被清洗干凈了,可他麾下那些文武官員,那些親戚朋友,十年二十年后,將會蛻變為大族豪強。這,不就是他最厭惡的輪回嗎」
「想這些作甚」周勤很是灑脫的道「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牛馬。」
「可周氏怎么辦」
周勤回身說道「三郎遣人來說,阿寧令人出宮告誡他,周氏當為表率。三郎頂不住了,只能依從。沒了那些人口,阿耶,周氏就是個空殼子。」
父子二人默然。
老狗在鳥籠中耷拉著腦袋,仿佛感受到了那股子壓力。
不知過了多久,周勤問道「那你想如何國丈大人」
周遵苦笑,「不知。」
「你覺著,能反抗嗎」
「不能」
「那么,閉目享受吧」
「風雨欲來啊」
蜀地的氣候多變,早上還在陽光燦爛,可快午時時,天空中卻烏云密布。
黃春輝站在院子里,伸手拍拍身邊大樹的樹干,說道「關中平定,天下大勢就穩固了。這江山,也就坐穩了。」
黃露在邊上喜上眉梢,「阿耶,誰能想得到,當年您提拔的那個少年,如今竟然做了帝王。」
「老夫不在意這個,老夫只是有些茫然。」
黃春輝嘆息,「北遼啊多年的大敵說沒就沒了。南周啊一直以來牽制大唐的跳蚤,說沒就沒了。這關中的蛀蟲們啊為害天下千年,也說沒就沒了。他把老夫以前厭惡的東西盡皆滅了。那么,老夫活著還有什么勁呢」
「阿耶,您可千萬別胡思亂想。」黃露被嚇到了,「等蜀地一破,咱們就能回家了。」
「想著榮華富貴」黃春輝問道。
黃露猶豫了一下,「說不想是騙您的。想。」
「老夫對他有知遇之恩,若是能回到長安,少不得一個公侯。可大郎啊」
「哎」
「得了公侯之爵,家業便會迅速擴大。十年二十年后,咱們家會變成什么樣」
黃露一怔,「您是說」
「會蛻變成老夫厭惡的大族、豪強」
黃春輝背著手,緩緩走向大門。
「阿耶」黃露有些茫然。
「這是個輪回多少年了,滅了一茬就再生出一茬,就如同是野草,點把火燒了,看似沒了。可那根系卻在地底深處,只等春風一至,便再度發芽
而那根系,叫做,」
黃春輝走到家門外,對面蹲著兩個乞丐,見到他后,竟然笑了笑。
黃春輝也笑了笑,然后看著長安方向,說道
「子泰,你滅了這一茬野草可人心難測,如火,你如何遏制」
魏忠如今也算是無事一身輕。
早上起來修煉,吃完早飯,便在家中溜達,溜達的累了,便去書房看看書,寫寫字。
這是標準的致仕官
員的日子,剛開始魏忠還覺得很愜意。可時日長了,倍感無聊。
「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