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周巍這話雖然平靜,可意思卻沒有錯,哪怕楊銳儀來自陰司,楊氏看重之人,邁過參紫同樣是足以大喜的事情——這道檻越過了,有楊氏的托舉,資糧道統皆不缺,神通圓滿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更別提這話是出自李周巍之口。
楊銳儀心中頗喜,面上只帶些笑意,搖頭道:
“魏王言重了。”
他嘆道:
“不須十五年,魏王必然邁過參紫,指不準比我還要更早神通圓滿!”
李周巍失笑搖頭,幽幽地道:
“大將軍此言差矣,南北起釁,多有紛爭,北修豈能坐視本王起勢不須太多,只要一兩場如咸湖般的大戰,三十年不得停歇!”
他眉宇中閃過一絲冷冽,道:
“本王不得不先聲奪人,攻伐洛下!”
楊銳儀也明白他說的是事實,也早就知道宋帝的默許,緘默低頭,同時也理解了他的思路。
洛下是諸世家所在,不但靈機物產豐富,更有諸多紫府,往日里也是靠著治玄插手才置身事外,如今治玄榭黯然退出,一旦大戰,洛下諸紫府必然參戰。
‘他要趁北方不備,一口氣拿下洛下,逼迫諸家投南,有道是【食敵一鐘,當吾二十鐘】,此消彼長之下,才能在接下來的南北斗爭之中得到足夠多的喘息時間。’
要知道大宋是有修武之光的——這些紫府要是投了南邊,就再也沒有在北方那般轉圜的余地,哪怕是洛下丟了,這些個紫府舉族遷徙也好,只身南下也罷,必須得跟著回南方!
‘這些人能增廣我大宋的神威,一旦放置在江淮,也能死心塌地抵御北方,為他李氏化解威脅,另一方面,君上承了他的修武之恩,作為回報,將在他突破參紫的時候遮蔽李氏…’
楊銳儀即便不知道眼前的魏王和自家的帝王達成了什么協議,可大家都是聰明人,稍稍推測,亦能知道個五六成。
‘是,他是李周巍、是明陽之鐘愛、斬殺廣蟬的大戰也足見他的道慧,只要給他時間,他必然到神通圓滿的境地,可他太年輕了!只要他不是魏帝轉世,只一次就邁過參紫的可能同樣低得可憐!’
‘偏偏對他李周巍來說…能不能過參紫不止取決于他有沒有這個本事,還取決于局勢夠不夠平衡——李絳遷、李闕宛已經不是小小筑基了,不可能縮在湖上,身陷絕境孤立無援之時,是真的有可能隕落的!’
只有理解了這一點,才能理解眼前李周巍災劫方才化解,立刻要頂著傷勢出關的緣由!
‘這是他稍縱即逝的戰機,越快越好,戰果越顯著越好!’
他神色凝重,輕聲道:
“這亦是道爭…”
李周巍凝視他一瞬,似乎在判斷他的想法,靜靜地道:
“大將軍,這不是本王一個人的道爭。”
楊銳儀一時無言。
不錯。
如今宋帝要遷都,江淮的重要性一下攀高,這個擺在李氏眼前問題同時也落到了楊家眼前,洛下諸紫府同樣成了楊家志在必得之事,至少當下這一刻,楊銳儀和楊氏徹徹底底與他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這才有楊銳儀以楊氏嫡系之身,深入望月湖的誠意。
這位大真人神色復雜,嘆道:
“魏王此言不錯…事不宜遲。”
他微微彈指,一點幽光落下,如同滴落在桌子上的一點墨,悄然蕩漾開來,化為一張卷軸,上方山川形貌起伏,水光蕩漾,甚至還能看到陣法升騰的彩色!
正是洛下輿圖。
楊銳儀輕聲道:
“當年的天下之中,乃是豫州轂郡,也就是如今的北趙【洛滎】,在洛下平原東北方,后來神州陸沉,天下之中才成了如今的【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