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一下鋒銳起來,沉聲道:
“此人必為奸佞!可斬之已正國法!”
楊銳儀根本沒想到自己閉個關出來,這位宋帝突然會想要遷都!
‘莫看李周巍斬殺廣蟬、斬殺戚覽堰好像輕輕松松很是風光…這根本不是一回事,北方藏在水面下的勢力深不可測,根本不是一個楊家能擋得住的!’
江南再怎么樣都是陰司的地盤!無論出了什么事都有大人支持,可一旦往北去,出了什么事情,壞了真炁大事,連楊判都擔不起這罪責,陪葬的可是整個楊家!
他一時聲音顫抖,可惜眼前人卻顯得很輕松,笑著搖搖頭:
“這是孤自己的想法,和他們無關…至于方才的人…”
“是李絳淳。”
宋帝少見地有了戲謔之情,道:
“這可不好斬。”
楊銳儀聽了這個名字,眼中的色彩微微收斂,迅速冷靜下來,輕聲道:
“陛下…欲遷都何郡?”
楊浞靜靜地盯著他,道:
“轂州。”
‘景川郡…’
楊銳儀漸有領悟之色。
這個轂州,實則極有講究,甚至一個轂字,在大道統中是響當當的。
當年人皇建業,建立天下第一都,便遣了太叔匡夷丈量土地,分封諸侯,這位古代得道的大人物駕了一輛馬車,揮鞭驅趕,所過之處,轍跡赤紅,沿著邑城環繞,駕了三天三夜。
這轍跡首尾相連,劃分出了京畿之土,從上頭蓋一起的大城池便叫作【轍都】、【轂城】。
當時叫【轍都】的居多,后來垣下真君得道,因為這位大人單名一個【轍】,為避其諱,漸漸的便以后者稱呼,成了【轂城】,最后發展到當時的【轂郡】。
而【轂郡】作為當時北方唯一的中心大城,匯聚了整個天下的人才,三玄授道,通玄首徒的王氏也好,兜玄的姜姓也罷,乃至于他楊氏,都出身于此郡!
當時楊氏先祖在司天門下修行,先祖乃是【參府真人】,后來一路到了南方,諸家僑置郡城,他楊氏與劉氏一拍即合,自然也立了個轂州。
這轂州是九世楚都,也是越國都城,如今的劍門景川郡!
他隱隱舒了口氣。
‘如此一來…至少是江南邊緣。’
他楊銳儀第一反應的故都,可是大寧都城江陵!一旦落在江淮,那可就是自個兒把命門送到別人手上了…一旦哪方有異心,絕對是動搖國本的大威脅!
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著楊銳儀抱著支持的態度。
他誠懇下拜,低聲道:
“陛下!北方狼子野心,不可低估,四閔乃是前有仙宗五百年基業,后有我楊氏立國之氣象,諸山環抱,可以定國…景川雖為故郡,卻無險可守,北方一朝為亂,亂在帝駕前!”
“凡事未勝先慮敗,臣不敢妄言,可帝都在南,兩岸不過馳騁之地,進退自如,帝都在北,能進而不能退,恐遭算計!”
楊浞靜靜聽著,笑道:
“江淮已平,白海又豈是無山可守?轂州位在國門前,卻是越都,四閔深在諸山里,不過蠻郡…大楚祖宗基業在南,敢舍令丘而取轂州,大宋舊國故都在北,豈能遙居深山里?”
這位大宋帝王優雅從容,面帶笑意,可口中的話卻充滿著森森的寒氣:
“轂州鼎…轂州鼎,不至轂州,何以置鼎?安有都南陵而君天下者?”
這話一口氣說絕了,楊銳儀無言以對,心中終于落到了深淵里,只覺得一點點寒意沖上脊背,仿佛有什么無形之物在盯著自己。
身為宋帝,楊浞的一舉一動并不尋常,有些話一出口,根本沒有挽回的余地!這些話無論符不符合楊氏的利益,楊銳儀都沒有資格反駁!
他只能深深一禮,恭聲道:
“帝心甚篤,臣唯唯從命是。”
上方的人并不意外,淡淡地道:
“你既出關,不必使人知,自有用你之時,只是如今絳梁不在,遷都一事,孤交到誰手里都不安穩,你可有人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