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慕容顏其實頗有本事,牝水又是顯世的大道,此人若是全力出手,此間的局勢絕不至于敗壞到如今的地步,可當年濁殺陵那一場大戰,陰差陽錯沒有讓慕容家與李氏結仇作怨,反而讓慕容顏意識到了慈悲釋土之中對自己的算計,于是渾然變了,這真人前后就套著那丑皮囊來回打太極,半點狠不愿發!
赫連無疆幽幽地盯了他一眼,只能低聲道:
“道友也要能交代才好,豈有你一直置身事外的道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道友自在…不過是有些人還沒有心動罷了。”
他這句話威力不俗,讓慕容顏臉色漸漸黑下來,這男子外表的皮囊本就丑陋,如今顯得更加難看,卻無力反駁:
‘避得過一次兩次,難道避得過十次二十次嗎,只要釋土里的人心思沒有歇,恐怕我遲早也要落進這因果里!’
兩位真人言語中滿是爭鋒,底下的黑衣男子一言不發,跪在最低的一階臺階之下,頭埋得極低,幾乎要貼到地面上去。
公孫柏范心中可謂是一片暗沉。
自管龔霄、管靈堞二人閉關不見,自家鄴檜真人幾乎不往都仙道來了,當家的嫡系修為一個比一個低,管家人本就人丁稀少,漸漸分了門內的權力,大多讓那些外姓客卿上了位。
這對他們這些客卿來說其實不是壞事,可公孫柏范不是尋常人物,已經隱隱約約嗅到了異樣的氣息…可他又能如何呢?
‘果真到了這一日。’
站在這大殿中的兩位真人他一個也不識得,可說的話卻讓他膽戰心驚,心中一片恍惚,上首兩人卻驟然嚴肅起來,驟然聽見一聲平淡的聲音。
“啟陣迎敵。”
公孫柏范明白是在吩咐自己,連忙應答了,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取出令牌,對著近處的玉臺輕輕一照。
大殿上空遮云蔽日的漆黑陣法光彩升起,卻在一點點變得透明,顯現出天際之上遮天蔽日、色彩無限的血云與天光!
身著墨色金紋、麒麟甲衣的青年立在天際上,紫羽王氅迎風飄動,威風凜凜,手中長戟駐在云里,膝下是三位神態各異的持玄少年,或青紫甲衣、武將打扮,或服飾青白,五官俊美,或身披云袍,手持玄劍。
眸色皆金。
公孫柏范素來沉穩冷靜,極少有失態之時,此刻卻只覺得雙腿發軟。
‘李周巍,白麟…’
這一張臉自然熟悉,卻又顯得陌生,公孫柏范只覺得更加威嚴、更加兇厲,當年那股浮在表面上的沉靜與思慮不見了,卻又好像本該如此。
當年的一幕幕仍在眼前,他跟著管龔霄,在李周巍手中吃了幾個虧,一眨眼幾十年過去,對筑基修士來說其實不算長,他進步神速,從筑基中期爬到了筑基巔峰,進無可進…
‘他已神通加身,威壓諸修,手刃五世之摩訶,震得諸神通膽寒了…’
管龔霄呢?甚至還處于不知能不能成神通的境地。
“鏘!”
白鄴之上對峙的兩方卻沒有任何一點言語,李周巍已然拔戟暴起,從天而降!
“轟隆!”
亮白色的幻彩直沖天際,迎接他的赫然是那一把似棍非棍,似劍非劍的靈器。
【河垣棍】,慕容顏!
無論是出于忌憚也好、惡心慕容顏也罷,哪怕知道李周巍的『謁天門』受創,尚未恢復,赫連無疆仍然選擇了司徒霍,將李周巍留給了慕容顏!
可如今的形勢早已逆轉,當年剛剛突破紫府,只身一人,手無寸兵的李周巍早已不在!
慕容顏面對的則是一位紫府中期的大宋魏王!
哪怕慕容顏踏入紫府中期的時間更長,也知道對方有傷在身,仍滿面鄭重,全力出手。
霎時間狂風涌起,天地漆黑,廣袤的大漠再度浮現,夕陽金黃,一片肅穆,慕容顏面色微微一變,同樣有一片灰色的光彩洶涌而出,雖然小得多,卻穩穩將周圍神通抵御在外!
另一側的赫連無疆方一對上司徒霍,撫上腰間的三樣靈器,卻只得了這老人淡淡的一個眼神,司徒霍靜靜將手搭在背后的金紅刀上,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