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李周昉果然在,只是立在大殿最末尾,一身紅衣金飾、真火之氣翻涌的女子與甲衣輝煌、燕頷虎須的壯漢立在主位兩旁,皆側身不語。
大殿正中跪著一男子,面容生得頗為凌厲,極為慘白,一身甲衣貴氣,往殿中一跪,閉目不語,顯得倔強。
可這男子明明是筑基,卻面白無須,兜盔早已經被取下,頭頂光溜溜,沒有半點須發——十有八九還是釋修的人。
李絳宗邁步進去,丁威锃立刻拱手,低聲道:
“青忽真人吩咐,傷不得他…他也不肯開口。”
眾人相視,最后將目光通通看向司馬勛會,誰知這司馬家的修士也是一頭霧水,苦笑道:
“恐怕要等著真人命令!”
可就在此時,整座大殿之中白光迷蒙,如同清晨的薄霧,柔和地漂浮著,那燕頷虎須的壯漢已經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去:
“屬下拜見真人!”
主位正中赫然已經坐了一位白金色道衣的中年男子!
此人長眉舒緩,眼型威嚴,眉心金光灼灼,整張面孔線條自然,明明神情隨意,卻透著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真人!’
正是昭景真人李曦明!
興許是神通越發高明,如今的李曦明竟然有些與記憶中的不同了,他的五官有了細微的變化,李絳宗不敢細看,只覺得雙眉略長,鼻梁更加挺拔,明明還是那個模樣,卻有了極為鮮明的威嚴之氣。
驚喜與惶恐一同沖上腦海,呆愣了一瞬,李絳宗把半只伸上臺階的腳收回來了,撲通一聲就地跪倒,恭聲道:
“晚輩拜見真人,恭賀真人神通大成!”
李絳宗在自家大殿中還有所放松,而司馬勛會本就有些拘謹,這一會兒的反應更快,緊跟著拜在舅兄身后,這才聽著上方淡淡的聲線:
“絳宗筑基了,不錯。”
李絳宗連忙唱些真人神通庇佑的吉利話,李曦明則舒眉微笑,點頭讓他起來。
“都起來罷。”
司馬勛會連忙起身,上前幾步,在側旁的人身邊站了,李絳宗很迅速抬眉掃了一眼,一旁的客座上不知何時坐了一位青衣的男子,他不敢看臉龐,但憑司馬勛會的舉動,一定是青忽真人了。
兩位真人都沒有展示什么神通,可這殿中的氛圍一下肅穆起來,唯獨那趙將面色微紅,抬起眉來,露出仇恨的神色,張嘴欲罵。
可李曦明正好從李明宮手中接過杯,靜靜地看向他。
他面如溫潤之玉,眼中的神光微微收斂,如同一尊坐在神龕中的玄靈,殿中漂浮的白光則是龕前的垂簾,使他神秘且不容直視。
這一眼讓趙將的神色一下迷茫起來,剎那間,仿佛有什么東西從他的面上掠過,那仇恨如同一股濁氣,被撲面而來的無形之物吹了個干凈,從他面上煙消云散,他跪著往前挪動了兩下,雙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難以抑制的敬畏,泣道:
“屬下見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