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絳梁只得低眉,答道:
“臣魯莽。”
他跪坐在地,持起玄紋白玉靴來,楊浞一邊抬腳,一邊道:
“新朝立成,北方有你父親,交趾卻不能丟,須封一都護,劉白既然是紫府,又有楚國兵符,你就去一趟交趾,讓他去鎮守。”
“至于府名。”
他頓了頓,李絳梁則恭聲道:
“我等商議過,交趾俯視石塘,有平定一海之責,有宋一朝,可稱【靖海】。”
這話讓楊浞瞳孔微微放大,皺眉道:
“不知事的…【靖】字不好,犯了尊者諱,以【靜】代之,鎮之以靜,定而永安,就叫【靜海都護府】罷。”
“是!”
李絳梁不敢問是冒犯了哪位尊者的諱,連忙應答,跪結實了,奉起那前圓后方,五采十二旒的冠來,把頭埋得極低。
這帝冠他自然沒有替楊浞佩戴的資格。
可這位即將登位宋帝持著冠不語,盯著那帝冠看,冷冷地道:
“帝命…本起于魏,帝冠亦是仿魏,前圓后方,以示天地至陽之樞,五采十二旒,以代五德十二炁,齊梁拾人牙慧,一個是『晞炁』,一個是『邃炁』,不過是人家十二旒之一,也戴此帝冠。”
“如今『真炁』得道,學為魏制,卻是何解?”
李絳梁心中一寒。
這帝儀可不是他李絳梁自個自作主張,是與楊闐幽一一對應過的,一路可以追溯到楊銳儀身上…楊浞這話問的可未必是他!
可哪怕問的不是他,他照樣要答,恭聲道:
“回稟陛下,帝君脫俗,拱手而治,寧雖奉魏朔,卻是諸家共立之,采用五采十二旒,今日真炁復立,當從舊制。”
“帝君。”
楊浞挑眉道:
“修仙之人,喜好一個【真】字,奪天地之造化,以此為真,天武成真為帝,非是成帝而真,故常以真君稱祂,帝命一事,豈不多余?”
李絳梁冷汗漸出,只恭聲道:
“為安天下爾!”
“哈哈哈哈哈!”
楊浞將帝冠帶上,李絳梁便跪倒在旁,感受著濃烈的云氣,從身邊飄渺而出,知是宋帝從白氣之中穩步而下。
宋帝在殿門前停了,一手按在宮門前,淡淡地道:
“你們稱呼祂帝君,卻不知他求真而不求帝,所謂正性止淫,是前人手筆,仁威無限,也不知是對誰的仁,總之不是蒼生——蒼生如若重過求真,豈有去往界外的道理?”
李絳梁竟不知如何答他,只看著他從大殿之中踱出,殿外呼聲震天,水火動蕩,天色青甸甸、藍盈盈,無數玄光充斥。
一條條色彩斑斕的長蛇從空中掉落,在白凈的臺階上聳動地攀爬著,李絳梁眼前的紫氣越發濃厚,只感受到一條條冰冷黏膩的蛇類。繞著手臂攀爬,紛紛從身邊穿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