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遂寧強忍笑容,點頭道:
“不必多禮。”
蒲心琊是他前世摯友,自然熟悉的很,此人陣道天賦固然出色,可更加厲害的是修行上的天賦,修行速度一度追上他,直到他換了更上等的功法才能拉開距離,此刻天賦不曾顯露罷了。
前世的相處極久,李遂寧明白蒲心琊還有傲氣、有不少野心,更有湖周小族那一份羨慕主家又渴望自主的心思。
后來這份心思被老大人撞破,放去四閔經營了兩年鋪子,見了世道,回來立刻老實了,明白出了望月湖,蒲氏就是一枚點心,除了在望月湖上爬得更高,別無他路可走。
此刻他還有傲氣,李遂寧也不多搭話,而是皺眉道:
“伯公,釋修那邊如何了?”
“害!也不知大欲道在折騰什么!”
談起釋修,李周昉笑容立刻散了,神色凝重:
“那摩訶從荒野過,前些日子先到了黎夏,沒有大興屠殺,甚至沒有進入郡城中,只把麾下諸憐愍分散出去,各自在山野立起廟來,講經說法,讓人下山散播教義,一個個民眾動搖起來,都在郡里看著,大多已經偷偷換上釋修的服飾…”
他幽幽一嘆:
“又在郡外修立大山一十二,種下【大善金蓮】,百道銀水從山間淌下,百姓如出了郡城,脫鞋挽褲淌其中,便見種種極樂,不知父母,不識兄弟,我們的人去了十余位,有五位不曾回來。”
“絳宗便放棄了此事,只驅策左右的散修半途去看,據說黎夏郡外的山已經化為欲山,男女相藉,赤身裸體,淫樂長夜,沉湎其中…”
“那處的幾個家族,什么烏家、盧家,真是倒了大楣了,得虧曾經被攻下,年輕一輩好些個被楊氏征召去,還能保存些血脈。”
中年人嘆道:
“如今…聽聞大欲道已經邁過此地南下,也不知如何了。”
李遂寧聽得嘆息不已,他前世閉關修煉,身份也低,對這事情了解不多,可后續的事情知道不少,心中暗暗印證起來:
‘大欲道…聽聞是古時與大慕法界分道揚鑣的…雖然也宣揚的是當世之釋土,可心思大有不同,號稱【世間無苦,即為釋土】,并不要求麾下的民眾經歷苦楚才入釋土,生下來享樂到投胎即可…【大善金蓮】收攝悲痛,底下真是沒有一絲苦楚可言…’
更加叫人哭笑不得的是,七道之中,大欲道的百姓折損的最快,卻是最會生子的,畢竟痛楚都被【大善金蓮】收去了,生子一人,便是讓一人到世上享福,是大功德之事,人人爭先恐后,唯恐不是女子。
可無論這事情有多荒唐,他心頭明白,等著大欲道離開此地,這群人便是一攤怎么算也算不盡的爛賬:
‘這場災難肆虐了整個越國北方,宋帝如若拔除【大善金蓮】,多半會叫百萬人壽元大減,活不出十年,難怪要封山禁祀,先絕了這東西的影響,再頒布經典,花費多年一點點梳理人心。’
他思慮再三,心中盤算著:
‘我前世出關時,這場動亂差不多也要結束了,家中沒有太多的折損,這事情應當無礙…我先要去見老大人才是。’
他站在伯公李周昉的風中,很快落到洲中,卻見這老人搖頭,笑道:
“不提這個……你在洲上奔波,怎么能沒一個跑腿的人呢?更何況你平時要研修陣道,時間更是寶貴,我這有一人手,正巧你也見了,便到你身邊跑腿罷。”
“家中本有規制,隨從的修為通常不能高過嫡系,可你眼看著要練氣了,也不算早!”
見那杜斗在地上拜了,有些惶恐地磕起頭來,李遂寧正皺眉欲拒絕,卻聽李周昉傳音道:
‘且用著罷,是明宮姑姑安排的,承宰叔父不懂操持,東邸的一眾人更是不要臉皮,他得了大人的命令,能替你在外面擋著,否則你挨個去拒絕,多少傷了親戚的情分。’
‘她忙碌得很,等不到你,便托我處置此事。’
李遂寧面色有些復雜,他前世沒有這樣快崛起,故而利益不豐厚,李承宰拉不下臉皮,如今應該大有不同了,只好抱拳道:
“謝過伯公!”
有杜斗領路,接下來的路也不必李周昉相送,李遂寧一路到了高處的閣樓,目光無心地掃過閣樓間,瞳孔卻微微放大。
一位灰衣男子正急匆匆抬步上來,到了閣樓間,有些膽戰心驚敲了門,這才邁步進去。
‘四伯公…’
此人正是四伯公李周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