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片天地正在一點點碎裂,大塊大塊的的地面崩潰,帶著周邊破碎的山體飛散,與這片天地脫離,從灰白之色中脫離而出,顯現在太虛之中,又墜落到地面上去,成為濁殺陵上新一處的廢墟。
蒼白的大地上仍能望見一白衣男子,渺小如蟻般在山間走動,時不時停留駐足,四處掃視。
“玄韜粉碎,除非是宛陵天當年的主人復生,誰也救不回來了!”
陸江仙踏過重重的尸骨,神識掃過,被掩埋在廢墟深處、晶瑩剔透的玉簡立刻收錄,他卻沒有心思閱讀其中的功法、法門,邁步向前,望著灰白的謫風,心中暗暗感慨:
“洞天一境,多受清炁所養,隕則受謫炁而伏,也是一始而一終了。”
洞天無主,果位不顯,卻能隱藏于太虛之外,不使真君察覺,一是與果位位格勾連,二來是符合了杳暝暗沉之主的『謫炁』象征,更加隱秘,可等到了洞天隕落之時,沒了果位加持,『謫炁』也會顯露出獠牙,與之感應,將這片洞天一路拉下,直至墜入幽冥。
這個過程一旦開始,便會有灰白色的【向位謫風】涌現,使得萬物失色,即使紫府也吃不消,不得不離開此地,再轉頭來尋時,已經找不到來處,看不見與『謫炁』勾連的洞天廢墟了。
他們只能看見太虛中破碎的、從【向位謫風】中墜落的幾座山峰,這些山峰無人托舉,立刻就會墜落到現世。
陸江仙還是頭一次見這等慘烈的洞天墜落,當年的安淮天沒有真君出手,整體玄韜完好,安安份份地落到幽冥去了,沒有落下來多少廢墟,而【宛陵天】與當年的【東火天】相類似,卻要凄慘的多——諸位真君取出法寶毫不留情,整片玄韜粉碎,不知要讓濁殺陵添多少山峰。
他的目光復雜,抬起頭來,在這滾滾謫風之中望見一物,盡管被重重疊疊的神通包裹,卻還在微微動彈。
“【大衍天素書】…”
諸位真君正合力施法,趁著宛陵天勾連謫炁,寧愿舍棄【陵陽不易宮】不要,也要一同將【大衍天素書】送入位處幽冥,邈不可查的『謫炁』之中!
‘『司天』之主是攪動風云的人物,【大衍天素書】更是操縱天下的利器,他們絕不能放任這東西回到果位上去,一旦果位有主,足以干擾當今的所有布局!唯有將此物壓制住——哪怕司天歸位,也有充足的鉗制時間!’
‘可這些真君心里明白,【大衍天素書】是壓制不住的,哪怕先前有宛陵天在外,【陵陽不易宮】在內,依舊出了劉長迭…’
陸江仙神色冷冰,心中清晰得很:
“其實不止劉長迭吧,還有如他一般的人物,宛陵天主人的后手就是【大衍天素書】,除去受我影響,應當還有后手,僅僅是宛陵天破,就有林衡江受了【大衍天素書】與『司天』果位感召,憑空誕出升陽…更有好幾道銀光從各地生出,落入世間。”
“盡管那林衡江已經不是原先的他了,盡管他也只是個紫府,盡管這些東西并不能掀起什么大的風浪,卻也是變數。”
“而【大衍天素書】終究要勝過【陵陽不易宮】,如若只靠此物鎮壓,終究會被漸漸計算出漏洞的【大衍天素書】反壓制住,這些變數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最后催生出那一位『司天』之主!”
“落霞也好,龍屬、陰司也罷,都不喜歡變數,更別說大大小小、謀害過宛陵天的真君了…眼下的大大小小變數尚可忍耐,甚至可以借此挖出更多兜玄的遺產——這也是他們放任林衡江的緣故、讓如此多紫府進入其中的緣故,可無論如何,卻不能放任自流!”
陸江仙始終站在此處,自然看得最清楚,冷冷的注視著:
“沒有一位真君愿意舍棄自己的未來、賭上自己的立場專門去鎮壓此物,所以才要送入幽冥,只有『謫炁』果位能在沒有任何人幫助的情況下徹底壓制住『司天』位別的【大衍天素書】還不使之遁走!”
“行如此舉動,身處『謫炁』的陰司一定知道,也一定支持。”
李周巍等人在洞天之中斗法的那幾日,陸江仙已經借著【大衍天素書】推演了一千八百九十一次未來!
而他站在此地的目的之一,也是為了趁最后的時光,繼續推演!
在這一千八百九十一次未來之中,陸江仙默默推動,試了一次又一次,卻一次又一次的沉默下去,直到最后法寶被諸位真君共同抬取,留給他的仍然是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