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勛背著手,在屋里走著,靜靜思考。
盧志二人對視一眼,酒意頓消,神色也有些激動了起來。
數月前攻鄴城,陳公當眾提及“山河共永,夷夏俱安”,便已讓天下有識之士了解了他的志向。此番若借著回應匈奴的機會,進一步提高自己的影響力,那真是極好的,也是一次非常難得的試探眾人反應的機會。
“也罷。”邵勛頓住了腳步,道:“子道可能為我寫一份檄文?”
“可。”盧志直接應下了。
邵勛拍了拍手,自有親兵上來問詢,片刻之后,他們搬來了案幾和筆墨紙硯。
“吾聞奉天地之大統者,必上應天心;荷祖宗之眷佑者,必下順人情。”
“劉聰本為穎府掾屬,履職期間,偽布誠懇;去任之后,背恩作亂。”
“長平之戰,殺我棟梁;大陽之役,戮我征人。”
“黎民百姓,久陷兇殘;軍中老幼,愁嘆無歸。”
“殿陛之間,殺兄篡位;宮闈之內,淫烝其母。”
“此謂行虧天性,義絕人倫!”
說到這里,邵勛頓了一下,等待盧志寫完。
盧晏在一旁傻傻地看著,陳公罵起人來,一套一套的,專門揭人傷疤,夠狠!
劉聰殺兄長劉和,確實是犯上作亂。
又納其嫡母單皇后,最后逼得人家自盡。
這都是他難以啟齒的丑行,此時揭發出來,還不讓劉聰跳腳?
盧志很快寫完了,然后思索如何潤色、完善,形成一篇完整的文章。
那邊邵勛又開始說了:“石勒生為羯奴,起于綠林,豺狼心性,奸謀自生。”
“舉大兵寇掠河南,恣殘忍于鄉村;縱軍士禍亂河北,逞兇暴于城邑。”
“失妻未及于三月,別成婚媾,棄母動逾于千里,不奉晨昏。”
“此謂不忠不孝,喪心病狂!”
盧志趁著酒意,落筆不停,不但把邵勛的話都寫下來了,還擴展了不少。
盧晏在一旁差點笑出聲。
石勒之妻不是被你抓了么?怎么還說人家要娶劉氏宗女之事?
石勒母親在上黨,未及搬運過去,確實無法在跟前盡孝。
陳公嘴巴挺毒的,先說石勒早年當馬賊的事情,然后提及他抄掠河南,燒毀桑林、果園之事,后面應該說的是羯人在河北城邑之內劫掠,石勒不能全禁之事。
“劉曜”邵勛繼續“開罵”。
盧志祖孫二人聚精會神,一個寫,一個聽。
“北伐以來,旗鼓相望,城邑連下。”
“洹水之畔,表里夾攻,兇徒就執于城池。”
“鄴城之下,摧枯拉朽,豺狼奔逃于草莽。”
“俄爾旗指安平,堅壁洞開,三軍勇戰,妖氛盡散。”
“原野陳師,必加于有罪。奉義討逆,豈止于鋒刃?”
“吾晝以度心,夜以省己,知雖頻摧匈奴,烽燧猶存;縱稍靜河洛,車書未混。”
說完這些,邵勛停頓了很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