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招,夔安還是跟邵勛學的。
當初圍攻洛陽的時候,邵勛就往河中填輜重車、沙袋,臨時堆出了一條可涉水而過的通道,讓他的兵成功過河,并在對岸站穩了腳跟。
現在這招仍然有用。
即便阻斷不了河流,讓某些河段淤塞總是好的。
邵勛固然可以遣人疏浚、清理,但這會耗費不少時間,讓他的進軍速度慢下來。
桃豹給的命令是遲滯,夔安、支屈六分頭行動,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就這樣干了一個時辰,河面上一片渾濁。
夔安沿河巡視,比較滿意。
堵塞河流容易,疏浚難。就這一下,能惡心邵勛許久,給大胡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堡丁們已經停止了工作,紛紛撤到不遠處的樹下。
一是烈日下干了這么久,真的干不動了;二也是因為河水四溢,兩岸一片泥濘,沒法再干了。
遠處響起了馬蹄聲。
片刻之后,斥候狂奔而回。
夔安聽取匯報后,立刻下令所有人上馬。
他親自帶著兩千五百人,角弓上弦,前出迎了上去。另外數百人則驅趕著換乘馬匹,向后退去。
塢堡帥驚慌失措,牽著挽馬,招呼堡丁,一哄而散。
場中一時間靜了下來,唯洹水嘩嘩流淌著,溢出河岸,淹沒驛道、草甸,制造了大片的黃泥塘。
雙方騎兵已在曠野中展開了激斗。
箭矢紛飛、刀劍相交,殺人與被殺,已經成了河北大地的主旋律。
戰了小半個時辰,雙方各自勒兵,遠遠相望。
晉軍騎兵少,只有五百先鋒,但器械精良,善于廝殺。
匈奴人多,足足是他們五倍,可迂回包抄,以多打少,發揮兵力優勢。
雙方戰了一會,死傷相當,都有些不想打了。
于是乎,在對望一下后,默契后退,消失在了曠野中。
半個時辰后,東邊的馬蹄聲再度響起。
一千騾子軍來到了河岸邊。
督軍蔣恪看著被破壞的河道,嘆了口氣。
一千人下了騾子,分出一半人手警戒,另一半則試圖清理河道。
敵人也就這點本事了。
若左近的塢堡帥愿意就地提供糧草,事情其實沒那么復雜。但長樂縣只有寥寥數人暗通款曲,還不肯明面投效過來,真是取死有道。
這邊在清理河道,那邊的夔安則帶人撤回了長樂縣。
縣中有些騷動。不過在他們撤回后,慢慢安靜了下來。
夔安登上城頭,向東眺望。
洹水靜靜流淌著,蜿蜒消失在東邊的盡頭。
那里什么都看不見,但夔安就仿佛聽到了不絕于耳的進兵鼓聲、船只劈開河面的嘩嘩聲、步軍前進的沙沙聲以及弩機發射時巨大的嗡嗡聲。
他覺得自己腦子有點問題了,看樣子今晚得抓幾個婦人過來泄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