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看向邵勛,道:“妾小時候喜歡出外玩耍,最喜歡來菜園了。”
“莫非來偷瓜吃?”邵勛笑道。
樂嵐姬白了他一眼,笑而不語。
邵勛又看向那些在交頭接耳的守園人,他似乎聽到了關中口音,頓時若有所思。
樂氏看樣子也收攏了一批關西人,但數量應該不多,且是那種沒有組織或走散了的人。
成群結隊過來的關西流民,往往會聚集成塢,互相抱團,不會被南陽土著接納。
二人繼續向前。
過了杏花林和菜田后,入目所見皆是一望無際的農田。
田間粟苗長勢良好,有農夫荷鋤而至,聽聞樂家小娘子回來后,紛紛跪倒在地。
離譜的是,當他們聽到“陳公”二字時,居然傻傻愣在那里,沒有任何表示。
很顯然,在淯陽,“樂小娘子”大于“陳公”。
莊客部曲,對于主家有著根深蒂固的畏懼、敬服,這是一代代強化下來的。
鄉野農人,有的甚至不知如今是什么朝代,一輩子沒走出過這座莊園的十里范圍外。
他們壓根不知道什么是朝廷,主家說什么,那就是什么,對他們有生殺予奪的大權。
服從主家命令,幾乎已是深入骨髓的本能了。
相比較而言,那些跟著主家成員外出打過仗的都算有見識的人了,而他們很顯然是更加核心的部曲。
莊園外有不少零零散散的村落,居住著不少百姓。
此時聽到呼喊聲,紛紛出門張望。
有人收起竹籮里的桑葉,出門眺望。
有人放下縫補到一半的衣服,倚門相看。
有人將雞鴨趕進舍中,在籬笆后夠著頭。
田間的農夫、院中的婦人、放牧的孩童……好大的場面。
邵勛信步徜徉著,目光隨意掃視。
農人養著家禽,甚至是大牲畜,不管是自己的,還是主家寄養的,都非常不錯,畢竟東西是實打實的。
院子前后栽種著許多果樹,此時陸陸續續開花,煞是好看。
田間種滿了糧食、麻子,田埂上栽滿了桑樹。
小河之畔,牛羊成群,怡然自得地咀嚼著鮮嫩的牧草。
生產經營很是得力啊!
難怪當年樂氏派人打理廣成澤,一下子增產了好幾成呢,光看他們對自家莊園的經營,就可窺得一斑。
莊園很快便到了,邵勛甚至見到了隆隆運轉著的水碓。
水碓之旁,還有起爐打鐵的匠人,不斷制作著各種農具乃至兵器。
莊園大門之外,樂氏部曲遠遠散開,將人群向外趕,讓出了中間一大片空地。
邵氏親兵倏然而至,將人群連帶著樂氏部曲一起向外趕,繼續擴大空地。
空地很快就被涌出的人群給擠滿了。
樂凱攙扶著一位年邁的婦人,被眾人簇擁在正中。
婦人滿頭白發,時不時拿絹帕擦拭眼睛。
見到邵勛、樂嵐姬二人前來時,先抑制住思念之情,對邵勛行了一禮,道:“陳公臨門,乃樂氏之幸,還請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