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大軍繼續過河。
枋頭城內似乎有少量守軍,出城截擊,為義從軍大破。
這個時候,匈奴騎兵的數量陸陸續續增加。但他們多半不是來自河內,而是石勒治下的匈奴、羯、烏桓騎兵。
邵勛替他算了算,得到消息之后開始動員,再籌集糧草南下,這速度不慢了,石勒果然有點本事,他的那個割據政權效率也還行。
八月初四,過河的步軍輕取枋頭,斬首二百,俘二百,將這座殘破不堪的土城給拿了下來。
至此,二萬多大軍分屯枋頭內外,深溝高壘,扎營屯駐。
八月初五,他登上了幾乎要傾頹的枋頭城墻,登高望遠。
黃河河面上,船只密密麻麻,自滎陽、濮陽二郡駛來,滿載糧草和軍資,靠岸后,于老淇口附近的灘涂地上卸貨,再將其輸送至營內。
淇口,即淇水入黃河處。
漢建安九年(204),曹操“在淇河口下大枋木以筑堰,遏淇水入白溝以通漕運。”
淇水源出太行,沿途有諸多溪流匯入,水勢湍急,流量很大,山洪暴發之時,洶涌沖入黃河。
曹操為了北伐,下令用大枋木于淇口修建人工堰壩,令其改道,流向東北。
說白了就是東北流向的白溝水量稀少,不利漕運,而淇水水量豐沛,于是想辦法將淇水注入白溝,以通漕運,為北伐提供糧草。
也就是說,枋頭這個水利工程主要是為了軍事用途,更準確地說,主要用來運輸軍資糧草,以減輕深入河北腹地的后勤壓力——陸地運輸不是不可以,但水運成本要低得多。
無論何時,后勤一直都是戰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甚至是絕大多數將領作戰時的首要考慮因素。
歷史上桓溫自枋頭撤軍,后勤更是決定性因素——雨水少了,河道清淺,一些河段走不了運糧船,直接導致前線糧食一天比一天少。
如今邵勛比桓溫提前數十年抵達枋頭,準備將這個比營壘強不了多少的土城改造為大型軍城,背靠大河,屯駐強軍,作為北上的戰略支點。
如果說今年濮陽還有匈奴游騎搞破壞,導致當地百姓莊稼歉收的話,枋頭城一旦成功駐軍,至少能遮護東西二百里的河段,讓南岸的百姓能放心生產,不再受胡騎戕害。
“那是古清水口吧?”邵勛指著西南方向一條半淤塞的河流,問道。
自文石津渡河北上的何倫抬眼一看,立刻說道:“沒錯,那便是清水口。王仲宣(粲)《英雄記》曾載‘(袁)紹在朝歌清水口,(趙)浮等從后來,船數百艘,眾萬余人,整兵駭鼓過紹營。’”
邵勛贊許地看了何倫一眼。
老何確實是武人,但他也是世家子,出身東海何氏,這個家族在南朝宋時隨劉裕而發達起來,煊赫無比。
所以,何倫看似粗魯,但其實學問還行,讀過不少書,只不過當了武人后,受大環境影響,居然摸起公主來了。
媽的,老子還沒玩過靈壽公主,你都上手了。
“枋頭筑成后,曹操又將清水改道,于枋頭匯入淇水,一同注入白溝。”何倫繼續說道:“枋頭其實是個好地方,西、南皆有河水,利于船運。如果將清水口重新用起來,又可溝通大河,糧船直接開至枋頭城下,則軍城堅不可摧也。”
清水源出汲郡,流入汲縣、朝歌一帶時,大體是東西向,水量不算很大,本來于清水口注入黃河。
淇水源出太行,自朝歌而南,于淇口注入黃河。
清水口、淇口離得很近。
枋頭筑成后,清水改道,不再注入黃河,于枋頭匯入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