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糾結了許久,拿起盒子,打開之后,卻見里面放著一件首飾。
首飾是一件碧珠指環,具有很明顯的西域風格,環內刻著字:“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贈愛妻文君。”
庾文君用顫抖的手將其拿起,臉色嫣紅,仿佛被巨大的幸福擊中了。
彩鳳是上古傳說中的神鳥,五彩斑斕,美麗無比。
通犀是《漢書》中的異獸,通兩頭,又名通天犀。
這兩句詩用了十分巧妙的典故,意思是說雖然不能像彩鳳一樣比翼雙飛,時常陪伴,但夫妻二人心意相通,雖各處一方,亦能體會到對方的思念。
她的眼睛又瞇了起來,笑出了小月牙,之前的些許酸澀早就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她左右看了看,見無人注意,不舍得將指環放回,又把書匣恢復原樣。然后書房也不整理了,提著裙擺,悄悄溜了出去。
一路之上,嘴角忍不住上翹,心情好得無以復加,直到看見前來拜訪的兄長庾亮。
“庾夫人。”庾亮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大兄。”庾文君高興地喊道。
庾亮無奈,不過也挺高興的。
妹妹和陳公是政治聯姻,但看到妹妹如同泡在蜜罐子里一樣幸福,做哥哥的也很高興。
誰說政治聯姻不能夫妻恩愛的?有的人既能感受到夫妻間的幸福,又能獲得無邊的富貴,這就是命。
庾文君將庾亮引到偏廳,吩咐仆婢取來茶酒,然后問道:“兄長不回去陪嫂子么?”
庾亮瞪了她一眼,若有所指地說道:“誰都像你一樣,終日夫君長夫君短的?嫁過來快一年了,何時誕下麟兒?”
庾文君一聽,先是臉一紅,然后又皺起眉頭。
夫君剛回來時,像是沒吃飽的餓狼一樣,一把抱起她,剝了個精光,但確實一直沒懷上。
看來要一直黏著夫君了,反正她也喜歡黏著夫君。
“不說這個了。”庾亮頓了頓,又道:“今日陳公召集門生宴飲,所為何事?”
庾文君從遐想中回過神來,皺著眉頭問道:“大兄問這些作甚?”
庾亮差點扶額哀嘆,道:“我為陳公募了好幾次兵了。銀槍軍一直異于其他部伍,不要禁軍散卒,不要山賊水匪,不要士族部曲,全都是什么都不會的新人。就連將校,都由陳公門生充任。外人水潑不入,針插不進,更不知其內情。”
庾文君靜靜聽著,下意識有些不安。
庾亮看了妹妹一眼,低聲道:“你是他們的師母,有些時候該關心一下門生的私事,家中爺娘是否健在?錢財有無短缺?是否婚配等等,都可以問。”
庾文君嗯了一聲,道:“方才我讓蒲桃撿了一些禮物,發給參宴之人。”
庾亮贊許地看了妹妹一眼,道:“這就對了嘛。慢慢來,不要急。你是他們的師母,一定要坐實這個名號,讓他們一直認你。如此一來,好處難以想象。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但銀槍軍是決定性的力量,誰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庾文君哦了一聲。
但說實話,她覺得有點麻煩。
依偎在夫君懷里,享受夫君的寵愛是她最喜歡的事,有必要這么麻煩?
再者,嘻嘻,“愛妻文君”。
別人都沒這個殊榮,尤其是紅袍、藍袍的主人——唔,送紅袍的可能是惠皇后羊氏,送藍袍的是誰呢?
庾文君的思路已經飛到其他地方了。
庾亮還在喋喋不休:“逢年過節,作為師母給門生準備禮物太正常不過了,便是陳公也不會說什么。伱才十六歲,日子長著呢,持之以恒數十年下去,誰能撼動你的地位?將來銀槍軍將校們只有一個師母,那就是你,明白嗎?”
“哦。”庾文君纖手托腮,美目盯著空氣中的塵埃,臉時不時紅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庾亮看了為之氣結。妹妹怎么這么傻?
那么大的優勢,穩贏不輸的結局,若還玩砸了,冤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