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在場的每個人都沒好臉色。
趙固說出了大家最擔心的事情。
晉軍在南岸有城池、有營寨,駐扎了不少兵,若用船將他們運過河,哪怕一次只運一兩千人,也是個麻煩事。
“下游的便橋還在修嗎?”劉敷突然想到了什么,問道。
他指的是那個被兩次沖毀的簡易浮橋。
“還在修。”王彰說道:“也是這兩天的事情,或與戰事有關。”
“可真是鍥而不舍啊。”劉敷一掌拍在欄桿上。
眾人盡皆沉默不語。
劉敷定定地站了一會,覺得不能就這樣沉默下去,他得自救。
思索一番后,吩咐道:“傳孤將令,把河內、上黨送來的錢帛、皮子點計一下,作為賞賜分發下去,激勵士心。”
說完,又道:“孤平陽府中尚有百余姬妾,皆有絕色。如此大爭之世,留之何用?不如拿來賞賜勇士。爾等即刻便曉諭全軍,孤說話算話,殺敵前列者可得美人、錢財厚賞。”
“還有最后一事。”劉敷轉過身來,看著眾人,說道:“陛下不會棄我等不顧的,只要堅守數日,上黨那邊就會有援軍過來。堅守旬日,河東定然大發兵壯,拊邵賊后背。到了那時,便是他被團團圍困,插翅難飛了。”
“遵命。”自王彰以下將佐十余員紛紛應命。
“石勒、王彌那邊收到消息了嗎?”劉敷先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道。
“信使應已趕至。”王彰說道:“但應不應命,何時應命,末將亦不知也。”
“石安東、王侍中素識大體,應不至于此。”劉敷連忙說道。
他說得太快,反倒有點像在說服自己。
王彰暗暗嘆氣。事已至此,沒什么好說的了。
渤海王前面有些指揮失當,但當邵賊強渡大河,抵達北岸后,感受到危機的他,真沒出什么錯招、昏招。
固守待援,便是他們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
當然,關鍵時刻,他也可以護著渤海王撤退。
營中尚有眾多騎軍,馬匹也足夠,想走就走,晉軍還不到三千騎,等他們收到消息,這邊早跑了。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肯定不能這么做的。
騎兵可以跑,步兵卻跑不了,將他們全扔給邵賊,太傷士氣了。
“就這么辦吧。”劉敷悄悄握緊拳頭。
他還沒輸,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他還給邵賊安排了驚喜,關鍵時刻能動搖他的軍心。
是死是活,全看接下來的幾天了。
九月初十,蒼茫大地之上響起了連綿不絕的鼓聲。
劉敷、王彰等人再一次登上了高臺,俯瞰西側。
一支又一支部伍自營門而出,在雙方營壘之間的空地上列陣。
邵勛一刻都不愿多等,攻城器械打造完畢后,第一時間就下達了總攻擊令,然后交由王雀兒指揮。
他也登上了一處高臺,大纛立于其下。
他覺得或許該說些什么口水話,給這場戰爭增添一點戲劇性、英雄氣,畢竟戲文、里都是這么寫的。
但真實的戰場,嚴肅、枯燥,如機器一般精密運行,冷酷無情,哪有這些廢話!
第一支營伍五百人已經出列,舉著大盾、長槍、步弓,沉默地移動著,準備上前賣命了。
在他們身后,是一幢又一幢的兵士,或熱血沸騰,或惴惴不安,或歇斯底里。
但在嚴酷的軍令約束下,不管你是什么想法,此刻都被裹挾著沖向前方,燃燒生命,博取那傳說中極為渺茫的富貴。
亂世大潮之下,人如草芥,一點也不值錢。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