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好氣魄。”王衍笑道:“不過,凡事當講求實際,不若先從麻布做起。”
“太尉話里有話啊。”邵勛疑惑道。
王衍呵呵一笑,道:“也是巧了,在建春門外看到了令舅劉公遣人挽輸麻布北上,便回家取了一本書。”
說完,招了招手,一仆役上前,從包裹中取出一本黃紙編成的薄冊子。
王衍將冊子交到邵勛手上,道:“不如一觀?”
邵勛接過一看,差點笑出來,封面上就三個字:種麻子。
“《戰國策》中曾記魯仲連對孟嘗君所說之事,魯國自古以來無林澤之饒,但地小人眾,便是因為頗有桑麻之業。”王衍繼續說道:“我家世居瑯琊,在桑麻之事上頗有些心得,不知此書可堪入目?”
“不錯。”邵勛看了一半,就小心翼翼地收起來了。
都是種麻的實用小技術、小竅門,對于提高產量、質量很有幫助。即便是現代人,只要不是干這行的,都未必懂這些知識,畢竟很多人連韭菜和麥苗都分不清楚。
這年月的先進生產力,果然還在世家大族手中啊。
馬勒戈壁,得挖出來。
“太尉請坐。”邵勛讓人搬來胡床,笑瞇瞇地說道:“不知太尉前來河陽,所為何事?”
“我并非空手而來。”王衍說道。
“當然不是空手而來。”
王衍點了點頭,跟眼前這人兜圈子沒用,這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跟他談實利更好使一些。
于是說道:“朝廷無糧、無錢,絹帛也不多了。唯器械尚有一些,可酌情發放。陳公若要,我便找人督辦此事。”
“光靠些許器械可不成。”邵勛不滿道:“我來此二旬,只得粟十萬斛,這會正從新鄭調糧五萬,只夠撐到八月。況且,這么多百姓還在筑城……”
“筑城之糧朝廷已然發放。”王衍糾正道。
“好,此事揭過。”邵勛說道:“眉子可保證過七月有糧送來。”
“七月亦只十萬斛。”
“好,我信太尉。”邵勛又道:“然匈奴大舉屯于河上,晝夜來攻,賞賜、撫恤何在?”
王衍有些惱怒了,道:“你就只認得阿堵物么?”
邵勛面不改色地說道:“我只好美人,不太喜歡錢,但架不住兒郎們喜歡。我若無錢賞賜,誰給我賣命?”
“只有三千匹絹。”王衍說道。
“三萬。”
王衍差點背過氣去,還價有這么還的嗎?
在看到邵勛的表情十分堅決后,嘆道:“全忠,國事艱難,當相忍為國啊。”
邵勛仔細看了下他的表情,發現好像真的榨不出什么油水了,于是試探性問道:“太尉,我聞洛陽有諸州派去的各色匠人值役,不知?”
嗯?王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邵勛一看有戲,頓時笑道:“譬如《種麻子》一書就很好嘛。朝廷若有什么工匠,可否調撥一些來豫州?反正他們現在也閑著無事……”
“鐵匠還是很忙的。”王衍說道:“從早到晚,爐火不息,為你等打制器械。伱可知一副鐵鎧有多麻煩?若非老夫親眼所見,絕難相信,竟要三四十人花費大半年的工夫,才能制出一領鐵鎧……”
“鐵匠不行,其他匠人總行吧?”邵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