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種了少許糧食、果蔬,但一看見人過來就躲,因為她們要么沒有足夠的衣物,要么破破爛爛的,無法蔽體。
小孩更是光著身子跑來跑去。
其實和他控制的豫州差不太多。
即便有世家大族庇護,但真的能做到人人有衣穿,每個人都不光屁股嗎?不可能的。
這就是如今的世道,饑餓困擾了人幾年,蠶桑業遭受重創,麻田也損失慘重,吃不飽,穿不暖。
別說普通百姓了,就是破落寒門士人,都有借宿親戚家,臨走時偷偷穿走一身衣褲的事情,以至于引為笑談。
傅祗讓邵勛對這些百姓好一點,他真做不到,只能答應讓他們活下去。
活下去,就有希望。
豫州正在大面積移栽的桑苗是希望。
新開辟的麻田是希望。
漸漸能多吃幾口是希望。
一天天多起來的牛羊馬驢是希望。
先解決餓肚子和光屁股的問題——沒有比我更慘的穿越者了吧。
“這塊地給我留下。”邵勛指著河渚東北角的一塊荒地,對蔡承說道:“下午我就來墾荒。這幾只羊是誰家的?買下了,用糧食和人換,多給點。再采伐點樹木,給我搭個屋。”
“諾。”蔡承一愣,明公這是要當隱士?
“外面的池子誰挖的?”邵勛又指著那塊地的外圍,問道。
與陶渚差不多,那里是一個依托地形,人工挖掘的池子,三面靠岸,一面臨水。
池子的水好像不是很深,因為沒法停船。
“應是曾經上島的軍士取土所挖。”蔡承回道。
“外面圍起來吧,筑個河堤。”邵勛吩咐道。
“諾。”
邵勛又走到池邊,仔細看著。
唐代的中潬城(建于河中沙洲之上),挖了很多這樣的池子,依托黃河水面,養了不少鯉魚,碩大肥美,時人曰“黃魚”,經常送至宮中當貢品。
李光弼守河陽三城的時候,一度缺糧,就大量撈取“黃魚”。
“回去吧。”邵勛擺了擺手,道:“陶渚、高渚、馬渚三島流民丁壯,從即日起仔細清點,編纂成冊,其家人月領糧一斛、年給布三匹,眼下先發一匹吧。”
“明公,哪來的布?”蔡承低聲問道。
“朝廷應還有點。”邵勛說道:“我待會便上疏朝廷,請調撥器械、糧帛。朝廷無糧,器械、布帛總能倒騰點出來,我要的又不多。”
“明公是想把這些丁壯編入部伍?”
“自成一軍罷了。”邵勛說道:“河陽三城,終究還是要靠他們自己來守。銀槍軍不可能長期留駐此處,早晚要走的。”
“遵命。”蔡承明白了。
三個島上總共才千余戶流民,其實很少。
不過,朝廷于陶渚上僑置河陽縣,縣域卻包括三個河心沙洲、孟津附近一大片土地以及大河北岸尚處于匈奴控制區的很多地方。
孟津附近地域較廣,聽聞有數千家流民被強制遷徙了過來,屯墾筑城。
如果把那些人也算上,確實不少人了。
從今往后,這些人將是日常守御河陽三城的主力。
“軍號就叫——”邵勛想了想,道:“黑矟!”
遮馬堤上,華蓋如云,旌旗如林。
大漢天子劉聰躍馬河上,靜靜看著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