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她,應該只是想下意識抓住些什么,培養些什么,以便在將來的混亂局勢中,有能如臂使指的侍衛隊伍吧。
茶煙裊裊之中,那個拜倒在她面前的少年不斷偷眼看她,為其容貌、氣質所吸引。
九年之間,發生了太多事。
她為他傳遞過許多消息。
她把她的嫁妝拿了出來,用來營建塢堡。
洛陽內憂外患之時,他們在金墉城內互相扶持。
她被父親罵紅了眼,他出征河北歸來,悄悄送上了禮物。
每年正旦,幕府士人大聚之時,她巧妙地引導著話題,為他掃除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司馬越病逝后,她主動站了出來,拉攏司馬確及幕府一干將佐,勉強捏合住了幕府,然后交到了他的手上。
匈奴入侵之時,她堅守考城不退,鼓舞人心,帶著府中仆婢,為將士擔水送飯,縫補戰袍,穩住了局面。
現在的她,已懷有數月身孕,為他生兒育女了。
邵勛伸出手,輕輕撫平了裴妃眉宇間的憂愁。
裴妃睜開了眼睛,看到邵勛坐在他面前時,沒有夸張的驚喜,只有安靜的笑容:“你回來了?”
“回來了。”
“去洗洗。”裴妃說道。
邵勛看了看身上,自失一笑,道:“急著來看你。”
“我知道。”
邵勛站起身,離開了臥室。
親兵們很快燒好了水,邵勛舒服地坐進了浴桶。
出征打仗,就這個樣子。
日曬雨淋,爬冰臥雪,風頭如刀面如割。
長時間不洗澡更是常事,能有什么帥氣的模樣?小鮮肉大將的形象更是不存在的。
劉氏拿了一套袍服過來,置于案上。
“慢著。”邵勛喊住了正欲轉身離去的劉氏。
劉氏一顫,心砰砰跳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應該憤怒,可醞釀了許久,總是提不起來太多此類情緒。
她又強迫著自己想象邵勛強辱她的那個夜晚,果然有點效果,恨意漸漸起來了。
但沒一會兒,女兒可愛的面容出現在她眼前,將恨意反復消磨。
她咬了咬嘴唇,盡量不去想女兒,而是想象邵勛蹂躪她時的場景。
但畫面很快偏轉了開來,那一個黎明,邵勛策馬立于高崗之上,全城軍民熱烈歡呼的場景出現了。
一個是天上下凡拯救她的太白星,一個是強行侮辱她的惡人,畫面漸漸交融,劉氏只覺渾身無力,雙腿有些軟。
“那邊的案幾上,有個盒子,打開看看。”邵勛的聲音傳來。
劉氏猛然清醒了過來,她不敢回頭,找到那個盒子后,打開一看,微微有些驚訝。
“高唐的絹帛,石勒拿來給軍中發賞的。”邵勛說道:“這幾匹看樣子不錯,應比較貴重,送你了。”
劉氏輕輕撫摸著絹帛。
她說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有欣喜,有酸楚,有悲哀,總之很復雜。
萬般匯聚到最后,只有一句話:“謝謝。”
他還知道自己出身平原劉氏?他知道自己從小生活在高唐?
“應該的,這段時日辛苦你了,以后還要你幫忙照顧花奴呢。”邵勛隨口說道。
不知道為什么,劉氏心中剛剛冒出的一點喜悅消散了。
她抱起絹帛,勉強行了一禮,急匆匆地離開了。
她走得很快,腿間還有些殘留的滑膩,讓她的臉火燒一般,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