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留白看著骨力裴羅淡淡一笑,“聽說你帶著這么多人是來殺我的?”
骨力裴羅下意識的摸了摸臉,他心中的錯愕感到這個時候還未徹底消除。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顧留白的話,而是轉頭看了一眼東側那塊老鷹巖上的了望哨。
那名身上的鎧甲縫隙里還在瀑布般流淌著細沙的軍士朝著他擺了擺手,呼喝了兩聲,示意目光所及之處,根本就沒有任何唐軍。
“草!”
骨力裴羅頓時就有些惱羞成怒,他看著顧留白,心中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你擱我這和我裝逼呢?”
第二個念頭就是,“靜王妃在哪?”
不過他自覺自己不是裝逼的人,他也懶得和對方廢話,他只是冷冷的伸出右手,往前揮動了一下,道,“我要活的。”
媽的,到底怎么樣,抓住了再問。
已經停止流動的沙礫突然開始再次流動起來。
大量的具裝鐵騎如黑鐵洪流漫過沙脊。
骨力裴羅的五千重騎之前分散躲避風沙,此時在沙丘之間涌動,朝著骨力裴羅匯聚而來,頓時給人巨大的壓迫感。
壓迫感首先來自聲音的層次,那箭囊在顛簸之中敲打著后背鎧甲的嘩啦聲,那控制韁繩時皮革的嘎吱聲,以及全軍戰馬的馬蹄在沙子里刨動的聲響,都形成一種實質般的音潮。
壓迫感其次來自這些具裝重騎的光影,青銅護心鏡上布滿風蝕的劃痕,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散亂的鈍光,仿佛煙塵之中有無數迷離的光絲在涌動,他們手中三丈馬槊組成的死亡森林往前傾斜,這是源自突厥騎軍的戰術動作,但凡有五百名騎軍同時做這樣的動作,槊尖的寒芒就在折射之中仿佛滴落的冰棱碎粒。
眼下這五千傾斜的馬槊同時傾斜時,槊尖上的光芒就變成了一道道閃爍的銀色浪線,黑色的騎軍正在從高處沙脊涌下來,黑色的潮水之中就形成了無數階梯似的銀色浪線。
地面開始微微的震顫,這些重騎的戰馬披著牛皮鑲鐵的護甲,沉重的身軀使得它們每踏一步都掀起碗口大的沙坑。
具裝騎軍行過沙丘時,高處的沙脊不斷的變得低矮,沙丘不斷崩塌,真正的沙浪涌動在這些銀色浪線的下方。
這樣規模的具裝騎軍,光是他們的身軀遮擋天光形成的陰影,似乎都可以吞噬阻擋在他們眼前的一切生靈。
信心永遠來自于力量。
骨力裴羅感到很滿意,他呸的一聲,狠狠的吐了口含著沙子的唾沫。
對于顧留白,骨力裴羅覺得自己已經給予了足夠的尊重,騎軍最前沿的三百名騎兵瞬間開始全力沖鋒,他們身后的鴉青斗篷在沖鋒時展開,像一片死亡的鴉群掠過地面。
這三百名騎兵在開始全力沖鋒時,就已經刻意控制了陣型,兩翼全力沖刺略早,瞬間就形成了一條弧線狀的包圍圈。
不過令骨力裴羅不滿意的是,在這種大軍的壓迫之下,這顧十五的反應還在裝逼!
他一動都不動的站在原地,面對那些馬槊的寒光,他仿佛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草!”
骨力裴羅又狠狠吐了口口水。
突厥黑騎過百不可敵,這可不是我們回鶻人提出來的,這是你們大唐修行者口口相傳傳出來的。
我這些騎軍哪怕比不上突厥黑騎,那三個換一個難道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