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在他看來,李衡不過是剛從庶民破格提拔成為官吏,乃是清清白白身世,不可能與朝中有所糾葛。
若是連李衡都覺得呂壹做得有些過分,那么自己就應該考慮一下,呂壹所為的影響,是不是有些過火,讓鄉野也有所聞。
刀太過鋒利,反傷了主人,那就非孫權所愿。
只是江東各方勢力,復雜萬分。
這把刀,在穩定皇權方面,實是有不小的作用啊
孫權想到這里,不由地有些意興闌珊地,但見他嘆了一口氣
“君之所言,吾已知矣,君之所議,吾自會好好思慮一番。”
說完,他擺了擺手,讓李衡下去。
孫權這個模樣,別說是李衡,就服侍的宮人都驚訝萬分。
以前就連太子前來勸諫陛下,陛下也會呵斥兩句,只言太子太過心善,不懂帝王心術。
沒想到今日卻是被這李衡說得變成了這副模樣
孫權與李衡的君臣奏對,又不是什么宮禁之秘,所以自然是瞞不過有心人。
朝中大臣聽到這事,許多人不由地就是精神一振。
朝臣苦呂壹久矣,準確地說,是苦校事府久矣
只是呂壹深受陛下親重,就是太子屢次進言,亦無法撼動此人地位半分。
由是自丞相以下,諸臣不敢再多言。
如今冒出來一個李衡,舍身進諫,竟是讓陛下承認要好好思慮一番,此可謂一反常態。
扳倒呂壹之日,已可見乎
不少大臣已經開始蠢蠢欲動,只待有一位重臣帶頭,就要一窩蜂地上表彈劾呂壹。
然后再借機讓陛下取消校事府,則天下太平矣
建興十三年的六月,江南之地,已經進入了炎熱的盛夏。
一輛馬車停在呂府門口,一位中年官吏從車里跳出來,腳步匆匆,拾階而上。
呂府早有下人守在門口,看到中年官吏到來,連忙小跑下來
“錢君,我家主人早已等你多時了。”
“速在前方帶路。”
錢姓官吏腳步不停,語氣急促地說道。
“錢君且跟小人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呂壹這些年得孫權所重,肯定是有不少耳目同黨。
被稱作錢君的中年官吏,正是效力于中書典校府的錢欽。
錢欽被人帶到后院密室里,發現中書典校府的骨干眾人皆在,不由地歉然道
“吾來遲了,失禮失禮”
“此時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快先坐下再說。”
錢欽尋了個位置坐下后,又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再牛飲了幾大口茶湯,這才緩過氣來。
“前些日子的宮中之事,想必大伙也聽說了。”
身為主人的呂壹看到人已到齊,率先開口道
“那李衡明面上是在說吾一人,實則是劍指整個中書典校事府。”
“不怕說句丑話,此番若是吾失勢,別說這些年來吾等好不容易才樹立起來的校事府之威,要喪失怠盡。”
“介時朝中諸臣,群情洶洶,怕是不會放過校事府上的諸位。”
說到這里,他的臉色已是變得陰沉已極。
呂壹長得有些矮,尖瘦的下巴留著一小撮山羊胡須,乍一看上去,竟是有幾分儒雅之氣。
只是倒吊三角眼破壞了整個面相,讓他整個人瞬間變得有些委瑣起來。
平日里骨碌亂轉的眼睛,此時卻是閃著陰冷而又憤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