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張家能得涼州羌胡所敬重,自己少說也是花了二十年時間。
而馮永呢
從毛料開始流入隴右的時間算起,最多也不過是五六年
雍涼的胡人究竟是個什么尿性,作為土生土長的涼州人,張恭他能不清楚
隴右之戰,若不是胡人叛魏而歸蜀,捅了魏軍一刀,蜀人未必那般輕易把隴右納入手中。
就算是能納入手中,若是沒有馮永治理諸胡,光是治理隴右至少也要多花蜀人五六年時間。
而且肯定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能讓地方豪族和羌胡貼貼服服地聽話。
“山神傳人馮郎君”這個名頭,在胡人那里,當真是比自己辛苦二十余載攢下的名頭還要好使多了。
張就從隴右回來,把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告訴張恭后,他就知道了一件事
隴右胡人在護羌校尉府的治理下,不但乖巧地跟狗一樣,甚至還要想盡辦法主動去當狗
前漢后漢加起來的四百年里,也就是在最威盛的時候才會有這種情況出現。
但馮永現在就做到了。
這兩年來,伴隨著毛料紅糖等貨物的流入,有關蜀人護羌校尉府治理下的隴右胡人各種待遇傳聞,也不斷地傳入涼州。
更是讓胡人對“山神傳人馮郎君”平添了許多向往。
向往美好生活嘛,那都是一種生存的本能不是
當然,傳聞畢竟是傳聞,涼州胡人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傳說,就一古腦地全跑去隴右投靠馮郎君。
一來是不便。
如今漢魏對峙于涼州,能讓商隊相互往來已經是極限,真要有哪個部族突然想要越過邊界,那妥妥就是找死行為。
打不過蜀人,難道還打不過你們這些胡夷
這二來嘛,自從隴右來了一位護羌校尉后,涼州胡人突然發現,他們的日子居然得到了改善
單單是賣給地方豪族的羊毛,就算是一筆不小的額外收入。
而在蜀人兵鋒不斷威逼之下,魏國官吏對內那是能安撫就安撫,哪敢再像以前那樣對胡人呼來喝去
就連地方豪族,為了能更好地從胡人手里拿到羊毛,也不得不暫時稍微改變一下對胡人的態度。
更何況在涼州在極有可能會落入蜀人手里的情況下,再看看隴右那邊,蜀人那個漢夷如一的口號,看起來不像是說說而已。
提前做好政治投機嘛,那是應該的。
涼州胡人自然不明白這兩年自己的日子為什么會突然好過起來。
但只要日子過得下去,所以自然也不可能冒著找死的風險去試探漢魏兩國的底線。
胡人可以過得糊涂,張恭可不糊涂。
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若是涼州真落入漢國之手,那么后漢這百余年來持續不斷的涼州胡人叛亂,說不得就要在馮永手里結束。
而一慣喜歡“養胡自重”的涼州豪族,如果不想和漢國對著干,那就得改變玩法。
如果不甘心,想要搞什么動作,可以參考蜀地世家。
此時的涼州,表面看起來是平靜,但底下卻是躁動不安。
這種躁動,有來自漢國的壓力,也有來自涼州內部的變化。
表面的平靜什么時候會被打破,取決于蜀魏兩國什么時候在東邊決出勝負。
“蕭關一戰肯定是真的,馮文和這個時候把此人派過來,自然也不是想要尋幾個胡女回去侍寢。”
張恭盯著兒子,強調似地重復了一遍,“隴右之戰才過去幾年當初漢國用的手段這么快就忘了”
張就終究不是愚蠢之輩,自家大人都提醒到這個份上了,他略一思索,馬上就明白過來
“策反涼州胡人”
張恭點頭,“若是我猜得沒錯,想來就是了。”
這個手法和隴右之戰時的手法幾乎一模一樣先行策反涼州胡人,然后只等蜀軍進軍涼州,胡人再在后方背刺
“大人,那我們要不要提醒一下刺史府那邊”
雖然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但真正面臨的那一刻,張就還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聲音微微顫抖地問道。
“提醒他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