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了這點之后,甘州城內的官民們反倒靜下心來,他們把城內的許多房屋都拆毀,將建筑材料用來加固城墻和當做礌石滾木,城中丁壯一日兩餐,老弱婦孺一日一餐,準備與吐蕃人長久相持,而最讓他們憂心的則是存糧,就算城內的存糧再多也要吃完的,要想堅持下去,要么在糧盡之前解圍,至少從外運糧食進城接濟。
十月初旬的一個下午,大約申時過后,張全文從自家宅邸中出來,帶著兩個家奴。
由于前段時間患病的緣故,他已經有些日子沒有在街頭露面了,身材削瘦,走路的時候感到腿腳無力,就像是害過大病的老年人那種神氣。
看到街道上也是行人稀少,絕大部分店鋪都已經閉門,與昔日的繁盛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由得暗自嘆息。
張全文走了一段路,發現前面有家店鋪竟然排成好長的隊,覺得有些奇怪,派人上前一問才知道那是家藥鋪,排隊搶購的卻是可以充饑的藥材如像干山藥、茯苓、蓮肉、地黃、黃精、天門冬,甚至就連何首烏、川芎、當歸、廣桂、芍藥、白術、肉巫蓉、兔絲子、車前子乃至杜仲、川烏、草烏、柴胡、白芷、桔梗、蒺藜這些藥物都有人要買。
買到藥材的人如獲珍寶一般,飛快的帶回家中,顯然是怕被人臨街搶走。
張全文走過那藥鋪,只見前頭的道路越發冷清,有的大街上甚至一個行人都沒有。
多么繁華的一座城市,自古以來號稱金張掖,而今凄凄慘慘,如同地獄一般。
他走過一個小菜園,菜園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幾點半死不活的苗子。竹柵欄后面站著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小男孩,手中拿著削尖的竹槍,警惕的看著張全文一行人,顯然是在保衛自家的菜園。
又往前頭走了百余步,看到一個大的糞池和一片小的水坑,張全文看見幾個人蹲在水坑邊,將剛剛從糞池子里舀出來的小桶大糞倒進竹篩子,然后將竹篩子放到水坑里晃啊晃啊,使大糞變得又碎又稀,從篩子縫中流走,把白色的不住活動的組蟲留在篩子里邊。
張全文近來雖不出門,卻常聽說有人從糞中淘出蛆蟲充饑,如今果然被他親眼看見了。
他感到一陣惡心,沒敢多看,趕快繼續往前走。走了不遠,張全文看見有一個中年人帶著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正用鋤頭刨開糞堆,在那里撿蠐螬,已經撿了二十幾條。
當他走近時候,那小孩趕緊伏下身子,用兩手護住蠐螬,同時用吃驚的和敵意的眼睛瞪著他。
那中年人也停下鋤頭,用警惕的眼神望他。這眼神使張成仁感到可怕,不由得脊背上一陣發涼。
慘淡的斜陽照在在灰色的屋瓦上,到處都是陰森森的。特別是許多宅子現在都空起來了,人搬走了,或者餓死了。
這些空房的門窗很快被人們拆掉,有的甚至整個房子都被拆掉。凡是拆下的木料磚塊,多半都送到城墻上。
一陣秋風吹來,張全文感到身上一陣寒意。吹得地上的干樹葉刷拉拉響。
因為缺柴,所有的樹最近幾乎被人鋸完了。只有那地上的干樹葉,一時還未被掃盡,在秋風中滿地亂滾。
這時,在不遠處的路口閃過兩個人,這兩個人的眼窩深陷,目光陰冷,手中提著一包東西,看到張全文,這兩人調頭就跑。
張全文喊了兩聲,那兩人跑的更快了。他皺了皺眉頭,問道“那些是什么人,難道是盜賊”
“有可能”一旁的護衛首領用不那么肯定的語氣答道“這一帶房屋很多都沒人住了,就算有盜賊出沒,也難得有人管”
“哎”張全義嘆了口氣,他剛想說些什么,突然聽到西面傳來一陣女人的號哭聲,他趕忙派人去問,才知道是有家昨晚死了孩子,剛剛被人把尸體搶走了,那家人前來追趕不上,才大聲號哭。
“這倒是奇了,那賊人要孩子尸體作甚”張全文話剛出口,突然覺得一陣恐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根根毛發都豎了起來“難,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