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怎么習慣的了”裴行儉苦笑道“他這次借了蕃賊攻河西就做下這等大事,我簡直不敢想他接下來還敢做些什么”
“至多不過是篡位吧”
裴行儉嚇了一跳,他看到劉仁軌臉上露出的玩味笑容才明白對方是在開玩笑“劉公,這等話能夠亂說的嗎”
“守約你也不要太緊張了”劉仁軌笑了笑“王文佐他要篡位,當初把你打敗,兵臨長安城下就可以了,何必要等到現在再說了,這也不是你我應該操心的事情,眼前的麻煩都還沒解決呢,還有余力操心長安照我看你還是把仗打贏了再說,無論長安誰當權,咱們照樣磕頭就是了”
“劉公說的是我是王大將軍的手下敗將,當初他要篡位我攔不住,現在就更不成了”裴行儉苦笑了一聲“不過他信里的確說的不錯,對付蕃賊宜長不宜短,宜緩不宜急,要防備蕃賊在其他地方出兵,牽制我方多累積兵糧輜重,以待將來”
“那是自然”劉仁軌笑道“要是當初領兵的是他不是薛仁貴,蕃賊早就完了。他當初在滅百濟、倭國、高句麗、靺鞨都是這般,總是能找到賊之要害根本,一戰打下來,賊便不能復起有這樣的人在朝中,邊將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是呀”裴行儉點了點頭“既然是這樣,那就讓程務挺那邊持重一些,倒是隴右這邊的屯堡要更加戒備。”
甘州。
嗚嗚嗚
欽陵凝視著遠處的城墻,在這個距離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唐人們在城墻上吹動號角,另一些人正忙亂的將一塊塊木板豎起,拼成的守棚,守城的士卒可以躲在里面,避免受到箭矢和飛石的傷害。城樓上有一隊甲胄明亮的士兵,緋色的羅傘,高舉的旗幟,簇擁著五六個身著錦袍的官員,正對著城外指指點點。
“那應該就是甘州的刺史”一旁的吐蕃將領道“唐人怯弱,不過守城的確有一套。我已經下令兵卒去四邊村落打糧了,這一帶素稱富庶,就算是春天,也應該能得到不少糧食牲畜”
欽陵沒有理會旁邊將領的匯報,他仔細的觀察著遠處的甘州城,部下說的不錯,甘州城的堅固無可否認,厚實高聳的夯土城墻環繞整座城市,馬面城碟望樓一應俱全,護城河內側還有羊馬強,從墻上的守衛者看,城內也有足夠的人手和武器,要攻下這樣的城市可沒那么容易。
“唐人隴右的援兵呢”欽陵問道。
“行動很遲緩,而且也不多,據探子報,也就四五千人上下”
欽陵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旁邊的吐蕃將領感覺到了上司的不悅,趕忙低下頭道“末將聽說領兵的唐將是程務挺,乃是唐軍中有名的勇將,可以派兵引誘,然后擊之”
“人家會像你那么蠢嗎”欽陵冷笑了一聲“唐人有句話,救兵如救火,可唐人援兵卻走的這么慢,明顯是打算用甘州的城墻消耗我們的人了,這樣也會被你引誘出來”
那吐蕃將領頓時語塞,他不敢說話,又過了好一會兒,欽陵突然指向甘州城西南面城墻的一段,問道“那段城墻是怎么回事怎么顏色不對”
“好像是唐人新修筑的,原先的老城墻年久失修,有些破損了,新土,老土顏色不一樣”
“嗯”欽陵沒有說話,繼續打馬前行,那將領也不敢催促,只敢跟在后面,等到欽陵的發問,欽陵將甘州城圍繞了一圈,才回到營中,突然道“只有拿下甘州城,把唐人打疼了,這些援兵才不會這么遲緩今晚就先攻打甘州城的西南面,看看能不能拿下來”
稻草在腳下咯吱咯吱作響,前兩天下了一場雨,登上城墻的斜坡上滿是濕泥,為了防止滑倒,才鋪了這些稻草。張全文登上城墻,走過一個個城碟,小心的觀察四周,防備值夜守碟的人偷懶睡覺。
吐蕃人包圍甘州城已經半個月了,這些突襲者只在圍城的第五天試探性的進攻了一次,便停止了圍攻,采取了包圍戰術。張全義盡可能的激勵守城的士兵們,鼓勵他們的士氣,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愈來愈明白近期內援兵應該不會到了,裴總管應該是把自己所在的甘州城當成消耗吐蕃人的籌碼。張全義無法評價這一方略的對錯,但被當成籌碼的感覺真的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