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佐抵達范陽時,已經是初夏時節。路上的行人都脫掉了厚重的外衣,換上了輕薄的袍服。不少青年婦人,更是干脆橫坐在馬騾上,有的戴著帷帽,有的干脆不戴,在官道上行走。她們艷麗的衣衫和婀娜的身姿成為了一道漂亮的風景線,引起了路上旅人的追視。
“師傅,您看,這河北的女人還真大膽,就帶個婢女仆人,一個人騎在馬上,連個紗巾帽子都不戴,大庭廣眾的還有沒有一點廉恥呀”一個小道士目瞪口呆的看著官道上的仕女,向一旁的老道士問道。
“無量天尊,也不修修口德”老道士呵斥了一聲,手上已經給了弟子腦袋上狠狠的一下,眼睛卻也死死的盯著路上行來往去的仕女們,眨也不眨。
“哎呦”小弟子慘叫了一聲,他看到老道士的樣子,不滿的抱怨道“師傅你罵我,自己卻看的眼睛都不眨”
“住口”老道士臉色有些發紅,幸好胡子長,看不太出來,他舉起拂塵,做勢欲打:“你這兔崽子,胡言亂語,有沒有一點對尊師重道之心當真是皮癢了”
那小道士見狀,趕忙跑開“師傅饒命,徒兒我不亂說話了”
小道士腳上亂跑,不知不覺間已經跑到了官道上,擋住了一行車馬的去路,最前面的馱馬陡然受驚,發出尖銳的嘶鳴,向前沖去。那小道士嚇了一跳,就地一滾,便從馬車的底下鉆了過去,脫出被馬蹄踐踏之險。
“普盛,你沒事吧”老道士跑了過來,趕忙在小道士身上摸索了一遍,問道“可有什么疼痛的地方”
“沒有,我沒有受傷”小道士驚魂未定,急促的呼吸了幾口,方才保住老道士的胳膊“剛才嚇死我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老道士看到弟子這幅樣子,生出幾分憐惜之情,伸手在弟子腋下托了一下,扶其站起身來“今后可要小心了,不能在官道上亂跑”
“你們兩個牛鼻子,都不許跑不然打斷你的狗腿”一聲暴喝引起了兩個道士的注意力,老道士回頭一看,卻是一個黑衣騎士,正惡狠狠的盯著自己,手中提著一支馬鞭,馬鞭末梢已經快要頂到了自己的鼻尖。老道士眉頭微皺,伸出中指撥開馬鞭“尊駕何人為何惡語相加”
“惡語相加哼”那黑衣騎士怒道“你可知道我家主人是誰嗎你弟子方才驚了我家車馬,驚動了我家主人,我家主人有半點閃失,扒了你們兩個賊子的皮,寸寸切了也不過分”
老道士看了看不遠處的馬車,只見車旁站著十多人,除了那輛四輪馬車看上去有些新奇之外,倒也看不出貴賤貧富來,他咳嗽了一聲“沖撞車駕是我這徒兒的不是,不過要如何處置自有國法,豈是由著你們要殺要打的”
“國法”那騎士怒極反笑,舉起馬鞭便迎頭抽了下來,口中罵道“老東西看清了,老子手里的就是國法”
那老道士眼明手快,以與其外表全然不相符的速度向后退了半步,右手一刁,已然將馬鞭的末梢抓在手中,不待那漢子怒罵,老道士便將馬鞭在手腕上纏了一圈,低喝一聲,整個身體隨之一震,那黑衣騎士只覺得一股莫名的震動隨著馬鞭傳入自己身體,隨之便覺得全身麻痹,便從馬背上跌落下來,摔了個頭破血流。
“兄臺”老道士彎腰將那黑衣漢子扶起,拍了拍其身上的塵土,將馬鞭塞回其手中“國法之事,不可妄言呀”
馬車那邊看到這邊動了手,立刻跑了幾人過來,鏘鏘拔出刀劍,一副即將動手的樣子,老道士雙手合十,念了聲道號,高聲道“爾等主人是誰,帶我去見他便是”
來人中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精壯漢子,臉和脖子上有數處刀疤,看上去頗為怕人,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老道士,又看了看被摔得如閹雞一般的部下,揮了下手“都帶過去”
小道士小心翼翼的跟在老道士身后,壓低聲音道“這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是不是很厲害呀”
“為何這么說”老道士問道。
“我看他的樣子,就覺得很害怕,就好像他馬上就要殺了我一樣”小道士壓低聲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