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佐心中有事,面上便多了幾分郁郁之色,以他此時的身份,自然也沒人敢來觸他的霉頭,惹得不快。又過了片刻,王文佐便告了聲乏,退下去更衣了。護良見狀,不禁有些惶恐,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跟著退下,一旁的張文瓘看在眼里,笑道“汝父既然去了,公子何不隨行服侍”
“是是”護良趕忙應了一聲,向天子告了聲罪,跟著出去了。李弘看了看護良的背影,突然道“張相公,大將軍之基業,你覺得此人能繼承幾分”
“以老臣所見,這位公子應該還不是繼承基業之人”張文瓘低聲道。
“是這樣呀”李弘嘆了口氣,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其實陛下也不必這么失望的”張文瓘笑道“世上的事情本就無常,如今大將軍正是春秋鼎盛之時,若要傳遞基業,少說也還要十余年,這么長時間什么都可能發生。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的事情也是有的”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李弘重復了一遍張文瓘的話,面上閃過一絲喜色“張相此言甚為難解,還請賜教”
“不敢”張文瓘笑道“陛下方才問老夫此子之器量,老夫說年紀甚小,還看不出其實老夫還有一句話沒說完,大將軍帶在身邊的這幾位公子,在他心中都不是繼承大業之人”
“為何這么說”李弘問道。
“老夫與大將軍在政事堂共事有些時日,此人用兵雖不畏險阻,常用出人意表之法,但從根底來,卻是一個極為謹慎小心之人,若是可以的話,他是連半點風險也不肯冒的;即便是冒險了,也會給自己留下后路,省的輸個干凈,沒有翻身的機會”
李弘聽了張文瓘這番對王文佐的分析,露出了回憶的神情,片刻后點了點頭“不錯,三郎他的確是這個性子,每次他行事看起來是冒了大險,事成之后旁人都說他運氣好,其實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準備而且平日里他最是謹慎小心,從不弄險”
“是了,大將軍他這個性子,自然知道此番進攻長安是極險之事,他又怎么會把自己的繼承人放在身邊,若是一敗,豈不是父子二人一同束手”
“不錯,所以他才將那個彥良留在遼東,萬一他敗了,只要能逃出去,至少還有個退身之階難怪他這么輕松就答應寡人把這個護良留在長安”李弘面上不由得露出一絲懊惱之色來。
“哈哈,陛下不必著惱”張文瓘笑道“其實這護良也未必不是奇貨可居”
“為何這么說張相你不是說此人不是三郎心目中的繼承人嗎”李弘問道。
“不錯,這護良的確不是大將軍心目中的繼承人,但就算您開口要那位彥良公子,大將軍他就會答應嗎別忘了,那位彥良公子可是倭國大王,要想把他要來,只怕比讓大將軍留在長安還難”
“這倒也是”李弘嘆了口氣“張相的意思是退而求其次”
“是,也不全是”張文瓘道“大將軍之所以立彥良公子為繼承人,多半是因為其母為倭國之皇女,生來便占了便宜。但您有沒有想過,大將軍麾下之眾來源蕪雜,有河北遼東之士,契丹、靺鞨之鐵騎,百濟高句麗之殘部,還有倭人之眾。這么多來自各方,性格好惡不同之人合在一起,大將軍還能以曠世之才予以驅策,那彥良公子行嗎倭人也還罷了,其他士眾只怕并不心服這位護良公子,生長在長安,有天子的蔭蔽,若要與其兄弟爭一爭,除了找陛下,還能找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