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原本是一件非常勵志的事情,但半年前這總一郎卻被國司衙門發了文書,說是要征討叛逆,要總一郎披甲出征,盡一個武士的本分,侍奉主上。
“且慢”彥良打斷了小三郎的稱述“你這妻弟為我父親出征那么多次,右手斷了兩根手指,既不能拉弓也不能刺槍,應該早就從軍冊上除名了,國司衙門怎么還會征召他”
“陛下說的是,所以我妻弟就去國司衙門申訴,卻被國司衙門駁回,說既然你已經不能以武功侍奉天子,那就要用子弟替代出征,若是無人替代,那就要收回被賜予的封田。我這妻弟本來家貧,是立下武功之后才娶的妻子,雖然有四個兒子,但最大的也才七歲,如何能代父出征。竟然被國司衙門令人奪回所有田地,他氣不過去國司衙門爭吵,卻被鞭打;又去難波京侍所申訴,也被駁回,實在是走投無路,才來向陛下申冤”
彥良面色愈發陰沉,他伸了伸手,示意那總一郎靠近些,仔細看了看身上的傷痕,然后對高延年道“你取一件我的外袍來,替這位披上”然后他目光轉向小三郎“這等事,為何都是你來說話,你妻弟本人不開口”
“回稟陛下,我妻弟的脖子曾經中箭,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喉嚨卻受了傷,已經說不得話了,算是半個啞巴,所以只能由小人替他申訴”
“原來如此”彥良點了點頭“依照家父當初制定的法度,武士立功授田,除非是背叛主上或者拒絕承擔軍役,其安堵之田地皆不可被侵犯。你妻弟這種情況是無力承擔軍役,又不是故意不承擔,豈可收其田地若是如此,那誰還會冒死入陣,侍奉主上那國司濫用法度,鞭打功臣,我會將其嚴加處置;還有難波京的侍所,竟然對這么明顯的冤案也不處置,簡直是昏庸之極”
咳咳
一旁的狄仁杰輕咳了兩聲,打斷了彥良的話頭。彥良眉頭微皺,目光轉向狄仁杰“狄先生,方才我說的有什么不對的嗎”
“公子沒有說錯什么”狄仁杰笑了笑“只是這案子沒有這么簡單,下野國的國司叫賀拔文,是賀拔雍將軍的兒子;這位總一郎被奪走的封田后來也被這位賀拔公子侵吞”
“賀拔文”彥良皺起了眉頭“這么說來,侍所駁回申訴也是因為賀拔將軍的緣故呢”
“想來多半是的”狄仁杰道“雖說侍所不是賀拔將軍親管的,但兩邊一邊是個半啞巴武士,另一邊是賀拔將軍,該偏向誰他們總是明白的”
彥良默然良久,方才的怒氣已經煙消云散,這時高延年已經帶著彥良的外袍回來了,彥良賜給那總一郎,并讓兩人退下了。殿內一片死寂,夕陽的余暉遍灑地面,給墻壁掛上了暗紅色的條紋,窗外傳來孩子們的玩笑聲,仿佛隔世。
“狄先生”彥良的聲音有些沙啞,略帶稚氣的面容露出猶豫之色“您覺得應該怎么處置”
“公子是問這位總一郎嗎”狄仁杰問道。
“不”彥良搖了搖頭“他的事情很清楚,這個男人為我和我的父親流了血,就應該得到土地,國司的判決錯了,他的田地必須歸還,而且還要另外補償他因此受到的委屈和損失我問的是那個賀拔文”
“懷有私心之人,處事不公之人不亦為州縣官”狄仁杰答道“應該立刻免去他的官職,然后再依照具體案情論罪”
“可他是賀拔叔父的兒子”彥良低聲道。
“法者,均平也。”狄仁杰道“賀拔雍乃是大將軍是舊部,立有大功。可是大將軍也以重賞酬其功了,不但賞了,大將軍的恩賞還有些過度了。據我所知,賀拔雍在倭國的領地莊園加起來有幾萬戶,除此之外還有長領一國之國司。衛公、英國公這等重將滅國無數,到頭來賞賜加起來也不過食祿兩三千戶。賀拔雍的功勞再大,還能大過衛公、英公功小而賞厚,卻不知道謹小慎微,持盈保泰;放縱自己的子弟侵掠軍戶田產,這可不是長久之道。公子你這次對賀拔文施以薄懲,這對賀拔將軍是好事”
“狄先生說的有理”彥良點了點頭“那我要不要先稟告父親,再下令免去賀拔文的官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