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那內侍輕拍了一下慕容鵡的衣袖,親昵的說道“慕容將軍這話可就生分了,您當初的忠義之舉早就傳遍了長安城,哪個提到您不翹起大拇指贊一句好漢子便是我們這等殘缺人兒,也是心向往之。若是別人也還罷了,送到慕容將軍府上又何敢談一個煩字”
慕容鵡被那內侍捻住自己衣袖,只覺得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趕忙小心翼翼的從對方手中抽出來,陪笑道“著實是陛下有差遣在身,須得回家準備,拖延不得待到事了了,再與常侍親近”說罷,他便飛快的向外走路,渾似身后有猛虎追趕一般。
慕容鵡回到家,才發現家人仆役居然都一個沒少,站在門口翹首相望。他家是長安舊族,算起來宇文護時候就已經定居于此,姻親族人甚多,本以為自己這次倒了霉,會牽連族人,卻沒想到竟然都在,當真是意外之喜。
“妾身拜見夫君”慕容鵡的發妻領著家中老小,向剛從馬背上下來的慕容鵡下拜,慕容鵡劫后余生,見狀也有些感動,趕忙上前扶住妻子“夫人這是何必呢來,來,都進去說話”
“妾身也沒想到還能見到夫君”慕容夫人已經是眼眶濕潤“你是不知道這些日子,長安城里都鬧成什么樣子了,有人說王大將軍起兵作亂,你就是叛黨黨羽。我不敢留在家里,只能帶著家人逃到舅老爺家里去,整日里心驚膽戰的,也不知道見不見得到第二天的太陽”
“是呀,都怪我,牽累了你們”慕容鵡聽妻子這么說,想起自己被關在大獄里那些日子,妻子帶著家人在外頭的惶恐,心中也有幾分歉意“這次的事情多虧了舅老爺了,明日我準備一份厚禮,親自登門拜謝便是”
“自家親戚,倒也不急”慕容夫人道“妾身聽說天子此番有大事用你”
“我剛剛才放出來,你怎么知道的”慕容鵡奇道。
“這還不簡單”慕容夫人笑道“這些日子外頭早就傳遍了,您那位王大將軍現在可是厲害的頂天了,就算是天子都要討好他,夫君您既然放出來了,肯定就是要大用了”
“哦”慕容鵡皺了皺眉頭“天子討好大將軍怎么這么說我剛剛從牢獄里放出來,最近到底發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且說來聽聽”
慕容鵡聽妻子將最近王文佐擊破裴行儉軍,已經攻占潼關、華、陜等州縣,長安已經是他囊中之物后,這才長出了口氣“原來是這么回事,難怪天子今天和我說這些話”
“那夫君以為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好事,還是壞事”慕容鵡愣住了,他一時間也不知道應當如何回答,自己被放出來,升官厚賞,這自然是好事;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天子向臣子示弱,乾坤倒置,天地顛倒,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猶豫了一會,答道“對咱們家來說,應該算是好事吧”
“那就是好事了”慕容夫人笑道,她轉過身,對一旁的婢女喊道“都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燒水準備,老爺剛剛從牢獄出來,先洗個澡去去晦氣”
看到妻子像往日一般指揮仆役,慕容鵡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是呀像自己這樣的小人物干嘛要考慮那么多,自己好不就是好事了么
慕容鵡洗浴完畢,正準備吃飯,門外有報宮里有人到了,他趕忙出門相迎,卻是送賞賜來的。宮中前來的內侍頗為客氣的留下了蜀錦和御賜千牛寶刀,也不收辛苦費,便告辭離去了。
慕容鵡在家中住了一宿,次日起了個大早,只覺得渾身上下滿是用不盡的精力,幾乎要盈滿出來了一般。他正想著是先去宮前謝恩還是先去見王文佐。便有仆役通報有人拜訪,他接過名刺一看,卻是韓王府的使者,這韓王乃是唐高祖李淵的第十一子,當時已經快六十歲了,是宗室中的長者,平日里喜歡繪畫,在長安城上流社會上也是一個頗為活躍的分子,問題是平日里和慕容鵡八竿子都打不著呀怎么一大早就找上門來了。
“主人,那使者帶了兩箱禮物就在門廳相候請問見還是不見”看門的管事是個老人了,知道這種宗室的水很混,慕容鵡是禁軍武人,若與其交往是頗犯忌諱的。
“待我親自相迎”慕容鵡稍一思忖,最后還是決定出去見一見,他有一種預感,這位韓王的使者是今天第一個,但絕不是最后一個。